第二十七章—食堂的暗流

周一的食堂比往常更吵。

不是因为人多——虽然人确实多——而是因为期中考试成绩单已经贴出来两天了，各班的成绩排名像野火一样在年级里烧。八班的平均分比第二名高了将近十五分，蔡老师在早读时难得地没批评任何人，只是推了推眼镜，说了句"继续保持"，就让大家自行复习了。

夏安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搜寻着熟面孔。他今天起晚了，食堂里好位置全被占了，只剩下角落里一张四人桌还有空位。江止和沈晴屿正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青椒肉丝，两人谁也不看谁，气氛微妙得让夏安想笑。

"哟，班长大人亲自陪江止吃饭？"夏安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故意拖长了音调。

沈晴屿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非要坐这儿，我拦不住。"

"我哪有！"江止立刻炸毛，筷子差点戳到沈晴屿的碗里，"明明是你先占的位置！"

"我来的时候这桌就我一个人。"

"那你不会换个位置吗？非要跟我挤一桌？"

"我为什么不能坐这儿？这是你家的桌子？"

夏安端着汤碗，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这两人吵架的模式他太熟悉了——永远在争论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声音越来越大，脸越来越红，但谁也不肯先走。

"安哥！"江止看见他，像看见了救星，"你评评理，是不是她先占的位置？"

"我没注意。"夏安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注意到某人脸红了。"

江止："……"

沈晴屿低头扒饭，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啧。"夏安摇头，"你们俩真是……"

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让一下。"

云漾端着餐盘站在他身后，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夏安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云漾坐下，餐盘里只有一份青菜、一份豆腐和一碗白米饭，干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漾哥！"江止像是找到了新的盟友，"你说说，沈晴屿是不是特别不讲道理？"

云漾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然后淡淡地说："你确实吵。"

江止："……"

沈晴屿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夏安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他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红烧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蔡老师今天真的听写了？"

"嗯。"云漾说，"第三章前三节。"

"我背了。"夏安挺起胸膛，"全对。"

"你第三题答错了。"

夏安一愣："哪道？"

"酶的活性受pH值影响那道。"云漾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胃蛋白酶的最适pH是1.5到2.0，你写成了7.0。"

夏安盯着那张纸条，上面是云漾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正确答案和解析。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云漾说的没错——他确实写错了。当时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中性pH，完全忘了胃蛋白酶是在酸性环境里工作的。

"你怎么知道我写错了？"夏安问。

"你交卷的时候，我看见了。"

"你又'刚好瞥见'？"

"嗯。"

夏安气结。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次注意，别把胃酸当成水。」

他差点把汤喷出来。

"云漾！你损我！"

"实话。"

"这哪里是实话！这是嘲讽！"

"你觉得是嘲讽，那就是嘲讽。"

江止和沈晴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江止捅了捅沈晴屿的胳膊："他俩平时也这样？"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沈晴屿淡定地喝了口汤，"我已经免疫了。"

陆欣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晴屿旁边："免疫什么？"

"没什么。"沈晴屿说，"你来得正好，江止非要跟我抢位置。"

"我没有！"江止再次炸毛。

陆欣看看沈晴屿，又看看江止，忽然笑了："你俩能不能别天天吵？跟小学生似的。"

"谁跟他吵了！"江止和沈晴屿异口同声。

然后又同时闭嘴，互相瞪了一眼。

夏安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差点把筷子掉地上。他转头看云漾，发现那人正低头吃饭，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也被这场面逗乐了。

"对了，"陆欣忽然想起什么，"蔡老师让我通知你们，这周五下午有生物兴趣小组的活动，在实验室，自愿参加。"

"什么活动？"夏安问。

"好像是关于光合作用的实验。"陆欣说，"蔡老师说要用到一些高级设备，让我们提前预习。"

云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夏安注意到他那个细微的反应，心里一动。云漾对生物实验一向很上心，尤其是涉及到仪器操作的——上次蔡老师演示DNA提取实验，云漾全程目不转睛，连笔记都记得比别人详细三倍。

"你去吗？"夏安问。

"嗯。"云漾说。

"那我也去。"夏安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是闲着。"云漾看了他一眼，"你第三章还没背熟。"

"谁说的！我除了那一道题全都对了！"

"一道题就是八分。"

"……你连我扣了几分都知道？"

"蔡老师批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夏安："……" 他忽然觉得，云漾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监控摄像头。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被这人尽收眼底。

"行了行了，"江止摆摆手，"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秀恩爱？"

"谁跟他秀恩爱了！"夏安和云漾同时开口。“我和他只是好哥们儿”夏安又补了一句

然后又闭嘴，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沈晴屿和陆欣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江止还在那儿嚷嚷着"你俩越来越同步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沈晴屿更同步，更有默契。

食堂的嘈杂声在头顶盘旋，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餐盘上，泛着油光。夏安低头扒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忽然觉得，食堂的饭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可能是因为有人会帮你纠正每一个错误，会在纸条背面写只有你能看懂的话，会在你炸毛的时候，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旁边那对"小学生"还在吵着谁先占了位置，闺蜜和班长交换着眼神，一切都那么吵闹，却又那么恰到好处。

这就是八班，这就是304，这就是他在这个秋天里，最不想错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