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家族给你的信,写了什么?
斯内普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冷静,像刚才那一幕不过是一次可以按照步骤处理的魔药事故。
可桌上那只被他重重放下的空药瓶并不冷静。
瓶身仍在极轻地滚动,直到碰上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笔记,才停下来。
雪梨靠在长椅里,药剂的寒意正一点一点压下蛇印的灼痛。那感觉并不好受,像把烧红的铁硬生生封进冰里:不再尖锐到让她站不住,却变成了一阵深而闷的钝痛,提醒她它从未真正消失。
斯内普知道她会这样疼。
德拉科也知道她曾经这样疼过。
她的家族甚至在开学之前就把每一个“处理雪梨·罗西尔”的位置分好了:
德拉科负责盯着她;斯内普负责检查她;而她本人呢…负责在名字从火焰杯里出现时,不要抗拒。
她看着斯内普那道黑色的背影。
从十一岁第一次进入魔药课起,她就熟悉他站在坩埚前的样子。熟悉他批改论文时落下的尖锐笔迹,熟悉他在她做对时从不肯痛快夸一句,却会把更高阶的书丢到桌上;熟悉所有人都怕他的课堂,而她偏偏能在他最压迫的注视下把药剂调到最完美的颜色。
她一直以为,这至少是靠能力挣来的关系。
不是什么家族原因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斯内普仍在等她的回答。
可是她却没有告诉他信件内容。
她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疼痛还带着一点沙哑:
我能相信你吗?

斯内普的背影僵住了。
很细微
若不是她一直看着他,若不是她早就学会观察他那些极少露出的停顿,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列车驶过一段昏暗的树林,包厢里的光短暂暗了下来。
他很久没有转过身。
像这个问题比她质问他知不知道火焰杯、知不知道蛇印,都更难回答。
终于,斯内普慢慢转身。
他的黑袍擦过桌角,深色眼睛落到她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她或许想象过的温柔。
那张脸依然苍白、冷淡、几乎刻薄。

这是个相当糟糕的问题,罗西尔小姐。
她心底一下冷了点
斯内普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不远的位置。他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像她仍坐在课堂里,而他正在纠正一项不该犯的错误。


如果我回答可以,你便准备把自己的性命、秘密与判断一并交出来?
他语气冰冷,

我原以为,以你的聪明程度,不至于天真到这种地步。
雪梨的指尖慢慢收紧。
果然
在她疼得几乎站不住、所有人都像提前知道她的命运,而她第一次问出自己能不能信任他时,他仍然有本事用最难听的方式把那一点脆弱压回去。
她抬起眼,眼底冷了下来。
那就是不能。

斯内普看了她几秒。

我没有这样说。
她顿住。
但她却扬了扬下巴,像是这样就可以遮盖住看不清的迷茫
至少你表现的是这样

他像是极厌恶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厌恶自己竟然被逼到必须说出来。

你不该信任我。
斯内普慢慢道

你也不该无条件信任马尔福,不该信任帕金森,不该信任迪戈里,尤其不该因为波特与你拥有几分令人不愉快的相似之处,就将他当成某种命运赐予你的答案。
哈利的名字从他口中落出来时,她锁骨下的蛇印轻轻抽痛了一下,她缩了一下肩膀
斯内普的目光立刻扫向那领口
他捕捉到了
却没有停下

信任是容易被利用的东西。你的家族已经证明过一次这一点。你若仍不明白,我不会因为你此刻可怜地疼着,就替你美化事实。
她的呼吸有一点紧
所以你和他们一样。


听完。
只有两个字。
冷冷的,却压着一种她从未在课堂上听过的沉重。
雪梨没有再打断他。
斯内普缓慢地走到窗边,雨水将他映在玻璃上的轮廓拉得模糊而阴沉。

如果你的问题是,我是否知道他们对你隐瞒了事情——是。
她的心沉了下去,嘴角像是早知如此般苦笑了一下

如果你的问题是,我是否参与过对你印记的控制与检查——是。
她盯着他
包括我不记得的那一次发作?

他背对着的身影停了半秒。

包括。
她胸口像被猛地压住。明明已经猜到了,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仍然让那阵药剂压下去的疼重新翻上来一点。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那不是你现在身体状态下适合追问的内容。
她几乎被气笑了
所以我还是没有资格知道?


你当然有资格知道。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罕见地重了一瞬,

但我不打算让你因为情绪激动将印记再次引燃,然后在一列满是学生的火车上死于你家族留在你身体里的东西。
包厢里静住了。
他用了“死”这个字。
不是昏倒。
不是失控。
不是魔力波动。
死。
雪梨脸上的血色更淡了点。
斯内普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可他没有改口,也没有安慰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把最坏的真相放在那里,然后逼她活着面对它。
片刻后,他的声音重新低下来。

但如果你的问题是——我是否会在你被选中之后,将你交还给那些打算把你推进火焰杯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黑色眼睛沉沉望着她,像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答复,更是他终于在某条已经延伸了太多年的边界上,选择踩过了一步。

不会。
她的手指微微一松。但还没松口气,就被下一句话重新提起

但是被火焰杯选中的人,没有选择。
所以是必须参加?

他并没有回答这句话,但是他继续说:

我不会替罗西尔家逼你接受任何你不愿接受的东西。也不会替卢修斯·马尔福维持他那套可笑的控制。至于德拉科——”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他是被推来盯着你的人,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蠢到真正希望你成为祭品。
这不是替德拉科洗脱。
可也不是单纯把他判成敌人。
雪梨沉默了片刻,轻声问:
那你呢?

斯内普眼神一凝。
你不是罗西尔家族的人,不是马尔福家的人。

她盯着他,
可他们为什么敢把我交给你监督?

这一次,斯内普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窗外一声闷雷压过了火车声。

因为他们认为
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该如何控制你。
他们认为?


我确实知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冷意,

但控制你与保护你,并不是同一件事。
她看着他。
这句话太像回答,又太像绕开回答。
所以我能相信你什么?

斯内普重新走近
这一次,他没有俯视着站在她面前,而是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狭窄的木桌,桌上摆着药瓶、羊皮纸和一盏随着车厢摇晃而轻微颤动的灯。
他的姿态依然克制,黑袍严密地落在身侧,没有半点亲近。
可他坐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斯内普很少在学生面前把自己放到与对方同样的高度上。

你可以相信,

我会让你活着知道真相。
雪梨没有说话。

你可以相信,未经你允许,我不会把那封信交给罗西尔或马尔福家。

你可以相信,在火焰杯选中你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弄清楚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他每说一句,声音都更低一分。
最后,他看着她,目光沉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至于其他的,雪梨——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没有叫她罗西尔小姐。

不要急着相信。
她的心脏像被那声名字轻轻攥了一下。
算不上什么好话
也不是什么承诺。
他没有说会永远站在她这边,没有说她不需要害怕,也没有说他一定能救她
他只告诉你:他不会把她交回去,他会让她活着知道真相。
而她比谁都清楚,对斯内普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句随便说出口的话。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动静。
像有人原本靠在门边,却因为听见里面太久没有声音,忍不住换了站姿。
德拉科仍在那里。
斯内普显然也听见了。他的神色立刻恢复到那种冰冷的、不可亲近的状态,像刚才那几句话根本没有耗掉他什么。
他从桌上取过一小瓶透明药液,推到她面前。

再喝一半。它会让印记维持安静,至少直到抵达学校。
雪梨看着药瓶,没有立刻动。
代价呢?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却像有一点极隐秘的认可。
她没有因为他刚刚给出一点立场,就立刻变回乖乖接受安排的学生。

困倦,魔力反应变慢,短时间内无法骑扫帚。

今晚的开学宴会你可以出席,但不许参与任何施法展示,也不许去魁地奇球场。
她皱了皱眉。
不许飞。
这对一个斯莱特林找球手来说几乎等同于被临时锁住翅膀。
毕竟,她在校队里完全算是主力,如果近期的安排要求训练,那该如何
斯内普似乎已经料到她的反应,冷淡道

你若想在抵达城堡前再次痛到被人抱着穿过整列火车,大可以拒绝。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停顿。
德拉科显然听见了这句。
雪梨还没来得及说话,斯内普忽然抬起魔杖,指向包厢门。

马尔福先生,
他的声音瞬间冷透,

如果你继续在门外以一种拙劣得令人尴尬的方式偷听,我会让你在抵达霍格沃茨前一直坐在行李车厢里。
门外沉默了一秒。
随后,德拉科咬着牙的声音隔门传进来:

我没有偷听。我是在等她。
斯内普面无表情。

那就安静地等。
雪梨靠在座椅里,疼痛尚未彻底消退,桌上的药瓶在她面前泛着透明冷光。
刚刚得到的答案并不完整。
可至少,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斯内普并不完全可信
但在家族已经开始替她安排被火焰杯选中之后的命运时,他明确告诉她——
他会让她得知真相
(家人们能看出来斯内普这条,有感情线了吗?嘿嘿我写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