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级体系（下）

沈尘想起了今天在江边训练时的感受。他连续练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大脑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像是注意力本身被抽干了的疲惫。那就是精神力耗尽的信号。但在实战模拟里，他打完五只无面者之后又用意念网扫描了整个走廊，那种状态下他居然还能保持翼的输出，说明他的精神力储备比他自己预估的要多。这大概就是觉醒之后等级逐步提升带来的好处。他接着往下看。文件的最后一部分是一张附录表格，列出了不同等级觉醒者的精神力储备参考值。表格是以“标准单位”计量的，没有解释标准单位具体是什么——大概又是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查看的内容——但比例关系很清楚：如果以1级的平均精神力储备为基准值1，2级大约是3，3级大约是7，4级直接跳到18，5级35，6级60，7级100，8级180，9级300。10级那一栏是空的，只写了一个问号。

从3级到4级的跨越最大，精神力储备直接翻了将近三倍。这就是为什么4级被定义为“成长期”的起点——到了这个级别，觉醒者才真正具备高强度连续作战的能力。沈尘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表格，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按照他今天在实战模拟里的表现——同时操控多种不同材质的物体、在意念网中分别赋予它们不同的运动轨迹、打完五只怪物之后还能继续用意念感知整层楼——他的表现至少对应3级的水准。但考虑到觉醒时间还不到半个月，实际评定可能会被保守地放在2级到3级之间。他需要在接下来训练里找到一个突破口，让自己稳定在3级，然后朝4级迈进。4级不仅有精神力储备的质的飞跃，还会出现第一个衍生能力。那将是他真正踏入“翼之解合”本质的第一步。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页面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补充说明：“注：等级提升并非线性增长。每次跨等级提升（如3级到4级、6级到7级）均需要突破‘精神力阈值’，阈值突破通常伴随着短暂的疲惫期延长、能力输出不稳定等过渡症状。建议觉醒者在有经验的队友或导师陪同下进行等级突破训练，不建议独自尝试。”沈尘把这行字读了两遍，然后关掉了文件。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台灯的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染成一片暖橙色。他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事——等级突破的阈值，4级之后可能出现的衍生能力，精神力消耗和恢复的周期，以及李乐怡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继续存在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网站首页。菜单栏里还有好几个板块他没来得及翻——“异常事件通报”、“装备与技术支持”、“外勤任务记录”。他正想点开“装备与技术支持”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训练服的详细说明，网站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您有新消息。”提示框下面的发件人显示：陆知渔。发送时间：刚刚。标题：本周训练数据汇总及下周计划。

他点开消息，里面是一份简洁的周报。第一行是今天实战模拟的数据总结——用时2分17秒，无伤，综合评定A。旁边附了一行陆知渔的手写备注：“初次实战有此表现，在同龄觉醒者中属罕见。建议下周提高训练强度。”第二行是下周训练计划：周二和周四晚上各一次室内训练，场地仍是灰蛋。周日全天户外拉练，地点待定。训练内容标注为“多目标动态操控”和“精神力续航训练”。第三行是单独列出的一项：“已为你开放觉醒者内部网络等级体系查询权限。请自行阅读相关文件，有疑问下次训练时提出。”

沈尘盯着“权限已开放”这几个字，意识到刚才看到的那份等级划分文件——包括那张1到10级的精神力储备表格——是陆知渔特意为他打开的。不是所有新觉醒者都能看到这些，她能给他开这些权限，说明今天实战模拟的A级评定让她对他的信任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回了一句“收到”，然后继续浏览。消息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字号比其他内容小一些，像是顺便提一句但又不希望他忽略：“另：关于你同桌的身份，已将初步报告提交分部档案室。‘翼之分身’的当前持有者档案已新建，编号暂不予公开。你和她的匹配度评估需要在后续训练中逐步完成，勿操之过急。”

沈尘把这行小字读了两遍。“匹配度评估”这个词他之前在资料库里没看到过，陆知渔没有解释具体含义，但他大概能猜到。今天在实验楼走廊里，李乐怡摊开掌心露出那道透明的意识投影，他感觉到了翼与翼之间的同频震动——那不是巧合，那是两种根源性能力之间的天然共鸣。这种共鸣能不能在实战中转化为战斗力，能不能帮助他突破等级阈值，能不能反过来稳定李乐怡的分身意识——这些都是未知数。陆知渔说得对，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他把电脑关掉，把毛巾搭回脖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层永远灰蒙蒙的天幕上，最亮的那块区域已经完全消失了，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墨灰色。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球，远处小吃街的招牌已经全部熄灭，只有“暗金烧烤”的暗金色字体还在隐隐发亮。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那片叶子形状的水渍还在。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在江边把那片银杏叶从地上浮起来的时候，那片枯黄的叶子在他感知里所呈现出的细微结构——叶脉、水分、细胞壁的纤维。那还只是感知，不是拆解。但他正在一步一步靠近。4级之后会有第一个衍生能力。他很期待看到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