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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

蓝劳:破镜重圆1

放学铃一响,劳几乎是把书包甩上肩就往外冲,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

可刚跑出教室后门,脚步又硬生生刹住——蓝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本登记册,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学生。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道无形的闸,让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三分。

劳咬咬牙,贴着墙根溜过去,心里骂了八百遍“阴魂不散”。

校门口,粉和初早就等在那儿了。三人汇合,没去网吧,也没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后巷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这是他们的老据点,老板见怪不怪,连菜单都不用看,直接端来三杯加冰柠檬茶。

“憋死我了!”劳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抓起杯子猛灌一口,冰块撞得叮当响,“你们知道我今天怎么过的吗?三千字检讨!我写到手指抽筋才凑够数,主任还嫌我字丑,让我重写一遍!”

粉咬着吸管笑:“谁让你倒霉,跟纪检大佬做同桌。人家递提纲是帮你,你倒好,边抄边骂人。”

“他那是帮我?”劳瞪眼,“他那是怕我连累全班被点名!你没听见他说什么?‘不想明天家长会被主任批评’——合着我写检讨是为了给他长脸?”

初慢悠悠搅着杯里的冰块,语气懒洋洋的:“可你要是真被点名,丢脸的又不是他。你爸妈放养你惯了,不在乎成绩,但教导处点名批评这种事,传出去多难听?他给你提纲,省了你挨骂的时间,也省了你爸妈跑一趟学校还得赔笑脸。”

劳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初说得对。

他爸妈确实不在意他考第几名,也不在意他是不是问题学生。从小到大,逃课、打架、请家长,他们从没真正责骂过他,每次从教导处出来,父亲只是叹口气说“下次注意”,母亲则默默替他整理好皱巴巴的衣领。他们支持他的一切选择,哪怕那些选择在别人眼里是“不务正业”“自毁前程”。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亏欠。

他们越宽容,他越觉得自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麻烦精。而蓝那句冷冰冰的“不想被点名”,反而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软肋——他不是不在乎父母的感受,只是习惯了用嬉皮笑脸掩盖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烦死了。”劳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他干嘛非得管我啊?我又不是他什么人。”2

段评

心上人

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难得没开玩笑:“也许他就是这种人呢?表面冷得像冰,其实比谁都上心。”

“上心个鬼。”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抱怨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连笑都懒得给我一个完整的,递个提纲还要强调是为了班级荣誉。我在他眼里就是个扣分机器,一个需要被‘管理’的问题对象,哪有什么上心不上心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脑海里偏偏又浮现出下午蓝敲他检讨纸时,指尖轻触纸面的细微声响,还有那句低低的“别吵到我学习”——明明是不近人情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厌恶。

甚至……好像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同桌的耐心。

“哎,”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劳手腕上,“你手怎么了?”

劳低头一看,手腕内侧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是白天被蓝攥出来的。他下意识用袖子遮住,嘴硬道:“没事,不小心磕的。”

粉瞥他一眼,没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劳,你有没有觉得,蓝对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劳反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他对谁都那样,公事公办,冷得要命。”

“可他对别人,从来不会递检讨提纲。”粉轻声说,“也不会特意提醒你‘别吵到他学习’——这话听着像嫌弃,其实是给你台阶下。他要真想管你,直接记名上报就行,何必多此一举?”

劳沉默了。

奶茶店的灯光暖黄,映着他微微发怔的脸。窗外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写完检讨交上去时,蓝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说“合格”也没说“重写”,只是点了点头。那一点头,轻得像羽毛,却让他悬了一整天的心莫名落了地。

原来那不是敷衍,是默许。

“……我就是觉得累。”劳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疲惫,“我不是不想变好,可每次刚有点念头,就被自己以前的样子拽回去。他越认真,我越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他给我提纲,我感激;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怕自己辜负这点‘例外’。”

粉和初都没再说话。

他们懂他。

劳的开朗活泼是真的,逃课打架是真的,嘴伶俐也是真的。可没人看见他藏在嬉笑背后的挣扎——他并非天生叛逆,只是习惯了用“无所谓”保护自己,怕努力了还是失败,怕认真了还是被否定。而蓝的出现,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所有不愿面对的狼狈与渴望。

“行了,别想了。”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家长会,蓝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你爸妈肯定去。到时候你看他台上什么样,说不定就没那么烦他了。”

劳撇撇嘴:“他台上还能什么样?肯定又是那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把我逃课上网的事迹当反面教材念一遍。”

“那可不一定。”粉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万一他念的是‘高二七班劳同学虽有过失,但近期态度端正,值得观察’呢?”

“做梦吧你。”劳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嘴角微扬。1

段评

万一是真的呢?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柠檬茶喝尽。冰块融化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凉意沁入掌心。

走出奶茶店时,夜风拂过,带着初夏草木的微腥。劳抬头望向家的方向,窗内亮着暖黄的灯,像一颗安静等待归巢的星。

他知道明天家长会不会轻松,知道自己或许还会让父母叹气,知道蓝大概率还是会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念出他的名字。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比如那张被他揉皱又展平的检讨提纲,比如手腕上尚未褪去的红痕,比如此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被认真对待”的隐秘期待。

他叹了口气,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抱怨归抱怨,无奈归无奈。

可既然有人愿意在他烂泥般的日子里递来一根提纲,那他至少……不该连试着站稳的力气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