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瑞幸线下店,傅筠御把车停好,下车去取奶茶。
她走进店里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奶香。排队的人不多,早上这个点大多是上班族急匆匆地端一杯美式就走。她走到取餐台前,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
“您好,取餐。”


傅筠御回到车上,这次没急着开车。她重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芒果的甜和酸奶的醇在口腔里打架,冰块的硬实感嘎嘣响。

瑞幸的冰块确实跟别的品牌不一样,又硬又实,融化得慢,所以她能慢慢喝,不用担心冰块化成水稀释了味道。据说是因为瑞幸用了专用的制冰机和过滤水,能快速冷冻出气泡少、质地硬的冰块,有人吐槽它“一杯瑞幸半杯冰”,但她倒觉得挺过瘾的,夏天喝冰的就要冰到极致才爽。

不过一直拿着一个冰得像冰块似的杯子确实有点冻手,她喝了几口就放回杯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好了,该干正事了。
今天有人约她。
约她的人是腾讯内部的,是综艺业务板块的最高负责人,姓王,是个女的,在业内以精明强干著称,手腕硬,眼光毒,捧红过不少项目,也砍掉过不少项目。她找傅筠御的目的,傅筠御心里门儿清。
不是为了OST,虽然全世界都知道沈御衡是OST之王,各大制片人导演想找她录歌都找不到人,找不着联系方式也摸不着门路,但她今天约的不是这个。
她想要傅筠御参加综艺节目。
《地球超新鲜》,这档节目是腾讯下半年重点打造的S级户外真人秀,总导演是王海龙,曾是《极限挑战》里孙红雷的Follow PD,后来执导了《现在就出发》,口碑不错,那个导演的好就好在让嘉宾自由发挥,嘉宾玩着玩着提个建议,导演组就顺着嘉宾的提议来,把原本设定的流程推翻重来,最后效果反而比原定剧本更好。反观极挑最后一季,节目组一直在给嘉宾上枷锁上规矩,把一群老狐狸关在笼子里让他们表演,结果惨不忍睹。
而《地球超新鲜》的导演组班底,其实就是《现在就出发》的原班人马。所以傅筠御心里清楚,这档节目不会太差。
但是,光是参加综艺,不足以让傅筠御坐在这个位置上。
对方想要她投资。
这才是重点。
傅筠御的车停在了一栋建筑的停车场里。这栋楼外观低调,没有任何招牌,门口也没有迎宾,只有一道需要刷脸才能进入的玻璃门。私密性极好,是圈内人谈事情的首选之地,狗仔根本摸不到边。
她下车之前把奶茶袋子拎上,另一杯还没开封的酸奶昔在袋子里晃了晃。她想了想,又把袋子放下,只拿了那杯自己喝过的,另一杯留给工作人员或者待会儿再说吧。
进了楼,穿过一条灯光昏暗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看不出是什么但挺贵的样子。长廊尽头是一扇包厢的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侍者,见了她微微鞠躬,替她拉开了门。
包厢里面很大,装修风格走的是新中式,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红木圆桌配高背椅,桌上已经布好了菜。窗户很大,采光极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桌边坐着一个人,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短发干练,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细纹藏不住岁月的痕迹。她就是王总,腾讯分管内容制作的综艺业务最高负责人。
王总看见傅筠御进来,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御神来了,请坐请坐。”
傅筠御点点头,拉椅子坐下,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对面王总面前摆着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白酒,都是好牌子,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旁边还有一套精致的酒具,水晶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王总拿起酒瓶,作势要给傅筠御倒酒。
“御神,今天我特意带了……”
“不用了,王总。”

王总手里拿着酒瓶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不常有机会近距离见到沈御衡。这孩子在圈内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没,各大颁奖礼不参加,各种红毯不走,任何公开场合都见不到人影,低调到有时候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每次她的新歌一发,全网瘫痪,14.5亿粉丝在各种平台上疯狂转发刷屏,那种恐怖的统治力又让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她就站在娱乐圈的金字塔尖上。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对面。
傅筠御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凉的酸奶昔顺着喉咙滑下去,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我们年轻人爱喝奶茶,酒我就不喝了。”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礼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的目光在那些酒瓶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那酒是真好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瓶红酒是罗曼尼康帝,年份肯定不低,那瓶白的就更不用说了,闻着好香啊!她表面上一副“我不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可是酒蒙子啊!
但她现在不能喝。
今天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喝酒的。
王总讪讪一笑,放下酒瓶,自己也坐下了。
“御神还是老样子,养生。”
傅筠御又喝了一口奶茶,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王总没说正事,傅筠御也不急着问。她慢慢地喝着奶茶,偶尔夹一筷子桌上的菜,吃得很慢,很从容。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筷子的姿势很优雅
《万花世界》《来战》《十日终焉》。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目标。《万花世界》是快穿无限流大女主剧,改编自国漫顶流IP《万渣朝凰》,由恒星引力出品,班底是《苍兰诀》的原班人马,制片人是王一栩。快穿赛道这两年刚起步,市场空间巨大,谁先拿下谁就是赛道定义者。
《来战》也是S+大IP,改编自作家九鹭非香的小说《师父来战》,制作方同样是恒星引力,制片人同样是王一栩。九鹭非香的IP改编成功率极高,前有《苍兰诀》珠玉在前,这个本子的商业价值毋庸置疑。
而《十日终焉》,傅筠御最看重的就是这一个。业内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个IP的男主角基本已经锁定了肖战。肖战的扛剧能力摆在那里,有他参演的剧自带热搜体质,招商从来不愁。她要是拿下了这个IP的操盘权,未来的利润不可估量。
但这些IP都是腾讯压箱底的核心资源,是平台未来三年的王牌储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王总这种人,肯定不会轻易松口。
所以傅筠御需要布一个局。
一个让王总心甘情愿把三个S+IP全部拱手相让的局。
而现在,布局的第一步,就是从综艺合作开始。
“王总,我对《地球超新鲜》确实有兴趣。”

“不仅是有兴趣参加,我也可以投资。”

王总的眼睛更亮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她就知道,沈御衡对这个项目是有兴趣的!只要能拉她入局,这档综艺就成功了一半!
“但是…”

王总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就知道会有“但是”。
“我如果加入,不是简单的常驻嘉宾+投资方,我承诺的是全盘兜底。”

傅筠御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总,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明明是一个十七岁小姑娘的脸,在这一刻却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压迫感
“全盘兜底?”王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紧。
“对。“全年档期兜底 如果录制周期需要加长、补录、重录,我的档期全部无条件配合,不设上限。超额资金兜底,项目如果超预算,超出部分由我个人出资补齐,平台不用多掏一分钱。全网热度兜底,开播前、播出期间、收官后的全部宣发和话题运营,我亲自主导执行,所有宣传资源和粉丝矩阵全部免费开放。顶奢招商兜底,我个人代言的品牌、合作的资本方,全部引入项目招商体系,为节目拉到的赞助金额如果低于平台预期,差额部分由我个人补上。”

王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四个兜底,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是圈内艺人给不出的顶级条件。她原本的期望只是沈御衡能当个常驻嘉宾,再投点钱意思意思,没想到对方直接甩出了王炸级别的全套红利,把她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诉求全部覆盖了,而且每一个承诺都是实打实的落地条款,没有任何含糊和空洞的套话。
对于王总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综艺最大的焦虑是什么?流量虚、热度不稳定、宣发不给力、数据扑街。但沈御衡这四个兜底,等于把所有的风险全部吞掉了,让平台零风险零负担,纯赚不赔。14.5亿粉丝的矩阵免费开放,顶奢品牌资源免费引入,超额资金自掏腰包补齐,这哪是合作伙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
王总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但她努力压制住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是老江湖了,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沈御衡给出这么丰厚的条件,背后一定有更大的诉求。
但贪婪这个东西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压下去。王总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四个兜底全部兑现的话,《地球超新鲜》这个项目基本就稳了,她的政绩板上钉钉,年终绩效绝对爆表。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即便知道前面可能有坑,也忍不住想往下跳。
“御神,”王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您的诚意我看到了,但这些条件太优厚了,容我说句实话,我有点不敢相信。您到底想要什么?”
傅筠御往后一靠,重新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王总,我还没说完。”

她看着王总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丝狡黠,像一只已经布好陷阱的狐狸,不对,是蛇,一条静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蛇。
“我刚才说的只是综艺层面的合作诚意。但您想想,我给出了全年档期、超额资金、全网热度、顶奢招商四个维度的兜底,等于是把《地球超新鲜》这个项目的命脉全部扛在自己肩上了。我赌上的是我沈御衡这三个字的全部信用和全部资源,这是多大的筹码?投名状总得有个对等的回报吧?”

王总的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御神您说。”她的语气明显比刚才谨慎了许多。
傅筠御没有急着开口,又喝了一口奶茶。她故意停顿了几秒钟,让包厢里的安静把王总的紧张情绪发酵到最大。这种沉默比任何话术都有杀伤力,因为她知道对方此刻心里正在疯狂猜测,她要什么?片酬?分成?股份?还是更大的东西?
沉默够了,傅筠御才慢慢开口。
“我平时也会关注平台的重磅储备IP。说实话,我个人非常看好、也非常想要深耕三个项目。”

“《万花世界》。”

“《十日终焉》。”

“《来战》。”

王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直直地看着傅筠御,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隐隐发白。如果说刚才她还沉浸在那四个兜底带来的巨大喜悦里,那么现在这三个IP的名字就像三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
《万花世界》《十日终焉》《来战》,这三个不是普通的IP,每一个都是腾讯压箱底的战略级储备,是平台未来三年最核心的王牌资产,是王总自己负责的最重磅的项目。虽然业内对这档综艺也寄予厚望,但跟这三个S+影视IP的分量比起来,完全是两个级别的存在。
“御神,综艺合作、投资兜底,这些都是短期商务合作,我可以给您倾斜、给您便利、给您优待,这个没问题。但这三个IP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不是普通综艺资源能比的,它们是平台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资产,我——”她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这个要求我没法答应,也不可能考虑。”
傅筠御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冰凉的奶昔滑过喉咙,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平静,完全不像是被人当面拒绝之后该有的反应。
她早就预料到王总会拒绝。
这三个IP是腾讯的底牌,是王总的底线,怎么可能她一说要对方就乖乖交出来?换了她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不会轻易松口。
但傅筠御今天的布局,不是靠一句“我要”就拿到的。她从进这个包厢开始,每一步都在织网,先用奶茶拒绝喝酒,建立起一个“有主见不被主导”的形象;再用沉默逼迫王总先开口,夺走谈判的第一波气势;然后用四个兜底砸出天大的诱饵,勾起王总最大的贪欲;最后在她贪欲最膨胀的时候,抛出真正想要的东西。
现在王总拒绝她,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正合她意。
因为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投入。你拒绝了对方,你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一点点,这种亏欠感会在后续的博弈中慢慢发酵,成为对手心理防线的裂缝。而傅筠御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裂缝,一点一点地把裂缝撬大,直到整面墙轰然倒塌。
“王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是我觉得您说反了一件事。”

“什么事?”
“您说这三个IP是平台的战略资产,综艺合作是短期商务,所以不能放在一起谈。但在我看来,您这个逻辑是本末倒置。”

她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王总,那种注视不咄咄逼人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好IP需要什么?需要顶级流量来盘活,需要顶级路人盘来托底,需要顶级资本来护航。这三个条件,放眼整个圈内,能同时满足的有几个人?《十日终焉》的读者盘确实大,但影视化改编难度多高您比我清楚,路人适配度完全未知,圈层壁垒极易翻车扑街,过去三年多少个号称S+的IP开播即扑?《万花世界》是漫改剧,漫改天然就有圈层壁垒,前年连续三部漫改大剧全部扑得无声无息,您比我更清楚这个数据。《来战》更不用说,仙侠赛道今年已经卷成什么鬼样子了?光上个月就播了三部仙侠剧,没有一部豆瓣评分过六分的,没有顶流镇场,随便扔进去就是炮灰。”

“现在这个市场,IP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能盘活IP的人。这些年扑街的大IP还少吗?前年那个,原著粉丝恨不得人手一套精装本,拍出来播了四集就扑到撤档。还有去年那部,作者的全网粉丝加起来比我粉丝量都大,最后收视率多少?零点三。好的IP如果遇不到对的人,就是一堆漂亮的文字垃圾。”

王总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难看,而是变僵了。因为她知道沈御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这三个IP虽然基底好热度高,但确实各有各的隐患,平台内部在评估的时候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些风险。但现在被沈御衡赤裸裸地点出来,就像一个肿瘤被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在光天化日之下,那种血淋淋的真实感让人无法反驳。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沈御衡在谈这三个IP的时候,逻辑是完全内化掉的,她不是在“索要资源”,她是在“分析利弊”,在帮平台诊断项目。这种思维方式跳出了“我要这个”的小格局,直接进入了“我们怎么一起把饼做大”的更高维度。这就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王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是品酒,是缓解焦虑。她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不是暴力压制,不是强词夺理,而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包过来,每一根丝线都是沈御衡刚才说的话,看似温和却韧性十足,怎么挣都挣不脱。
“可是……”王总还在挣扎,“三个IP全部都放出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平台的底线…”
“底线?王总,您知道商业谈判里最不值钱的是什么吗?就是底线。因为底线这个东西,是用利弊来衡量的,不是用感情来衡量的。”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半分,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但这句话落下来,王总的后背却微微渗出了汗。
“我们把这个事情摊开来算。如果我现在站起来走出这道门,对我有什么损失?没有。我不缺综艺邀约,不缺影视资源,不缺钱不缺名不缺热度,我不参加这个综艺,我的生活会变差吗?不会。但您呢?”

“《地球超新鲜》没有我兜底,热度、招商、收视率,您有多大的把握?三个S+IP继续放在那儿吃灰,哪天让对家先把类似的赛道占了你再后悔,来得及吗?更重要的是,今天这场会面的结果,您回头要跟上面汇报吧?到时候您怎么交代?说您把沈御衡约来了,然后谈崩了?沈御衡带着全套兜底方案主动上门,结果你连IP共享都不愿意谈,直接拒了?您觉得上面听完会怎么想?”

王总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分。
“而且…王总,您知道我这个人吧,有个毛病,记性特别好。今天如果合作不成,我不强求,但以后呢?《地球超新鲜》后续的宣发、OST、衍生开发,包括您将来负责的其他项目,如果想再找我合作,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开玩笑一样,但王总听了之后,后背彻底凉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玩笑。
沈御衡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一个艺人,更是一个庞大的资本集合体。她的时创公司这几年几乎参与了所有爆款剧的投资出品,她本人的社交账号有14.5亿粉丝,她唱的主题曲能让一部剧的讨论度翻几倍。拒绝她,不只是一次合作失败,而是永久地失去了一整条顶级产业链的加持。
王总沉默了很久。
但傅筠御的心里其实也在盘算。她知道自己给出的筹码已经足够大了,四个兜底的诚意板上钉钉,三个IP的商业逻辑也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了,利弊得失也全部摊在桌面上了。王总现在沉默,说明她在做最后的挣扎和权衡。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收官的阶段。
傅筠御决定再加一把火。
“王总,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带着兜底方案来,是真想深度合作,不是来跟您讨价还价的。您给我三个IP的全权操盘,我还您四个兜底的确定性回报。这个置换比例,说句不好听的,是平台在稳赚不赔。我扛下了所有不确定性的风险,平台只需要把IP放出来,保留个官方署名就行,该赚的钱一分不少,该拿的政绩一分不少,该有的体面也一分不少,这笔账,您比我更会算。”

“要么全盘共赢,三IP全开放、全主控、全绑定,我给您把项目兜底做到位。要么全盘归零,合作作废,双向抽身,今天这顿饭就当交个朋友。没有第三种选项,没有折中方案,没有局部妥协。您选一个。”

王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
人家沈御衡把路给你铺好了,把利弊给你摆明了,把台阶也给你留了,只要你点头,所有红利都是你的,所有风险都是人家的。你要是还不点头,那所有的损失也是你自己扛,跟人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还怎么谈?没法谈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那个精明强干的王总在这一刻突然看起来老了十岁,肩膀微微垮下来,后背也不再挺得那么直了。
“行,我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格局,你的布局,你的利弊分析,确实比我看得更远。这三个IP,交给你了。《万花世界》《十日终焉》《来战》,全部由你全权主控、全权孵化、全权操盘,选角、剧本、宣发、制作团队、内容定制,你拥有绝对主导权。《地球超新鲜》那边也一样,后续所有的录制、内容、嘉宾、宣发、档期、定制规则,你可以提任何要求,拥有最高话语权,平台全程无条件配合。”
傅筠御微微点了点头,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好像刚才拿下的不是三个S+顶级IP,而是顺手买了几颗白菜。
但她心里在放烟花。
成了。
她的四个兜底确实是让利,但让出去的利跟拿到的三个IP比起来,不值一提。《万花世界》快穿赛道先手优势,《来战》九鹭非香IP的爆款基因,《十日终焉》加肖战的招商王炸,这三个项目在未来三年能带来的回报,远远超过她今天承诺的所有兜底成本。而且她说的是“兜底”,不是“白送”,兜底是有前提条件的,只有在项目出现风险的时候才触发,如果项目本身就成功了,她一个子儿都不用多掏。
这一局,她赢得漂亮。
但傅筠御深谙一个道理,《鬼谷子》里说过,“凡事留余,长久行远”。赢可以赢,但不能赢得让对方太难看,否则日后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她微微一笑,主动开口了。
“王总的决定很明智。不过我想确认一点,您说的全权主控、全权操盘,包括IP的最终备案署名吗?我的意思是,平台这边保留官方备案署名和出品署名,这一点我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也是理所应当的。项目依托腾讯平台立项备案,保留官方名义,我们后续三个IP项目也好,综艺项目也好,双向配合、互相成全、长期深耕、共赢发展。您觉得呢?”

王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御衡会主动给她留这一步台阶。
刚才她一直在纠结怎么开口提这个条件,IP全放出去已经是割肉了,如果再连署名权都丢掉,她回去根本没法跟上面交代。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傅筠御居然自己主动把这一步让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总连忙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平台只保留官方备案署名,不干涉任何制作运营,项目核心利润和操盘权全部归你。谢谢御神理解,真的谢谢。”
傅筠御笑了笑,没说“不客气”,也没说什么“长期合作”之类的场面话。她只是端起奶茶杯,举了举,算是碰杯的意思。
王总也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一场博弈,尘埃落定。
后续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综艺的录制时间、三个IP的推进节奏、合同签约的日期之类。聊完之后傅筠御起身,说了句“先行一步”,拎着奶茶袋子推门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种博弈虽然刺激,但也累人。一场谈判下来,脑子要转得飞快,嘴要跟得上脑子,情绪要收得住,气场要压得住,每一个字都要精确到毫厘不差,每一个表情都要卡在恰到好处的分寸上。她现在只想回车上,喝掉剩下那杯酸奶昔,然后回去窝在自己的电竞椅上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她沿着来时的长廊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傅筠御突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变了。
走廊里原本均匀的照明灯光被什么挡住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前方投射下来,落在她面前的瓷砖地面上。
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堵墙。这个人实在太高了,190.5厘米的身高像一座山一样杵在走廊中间,把天花板上的射灯光线挡得严严实实。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很深,瞳仁里映着走廊灯的光,亮晶晶的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但很干净的运动鞋。穿得很简单,却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身材,肩宽腿长,比例逆天

傅筠御挑了挑眉。
刘宇宁。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对方捂得严严实实的,但这个身高、这个身形,在北京的圈子里找不到第二个。一米九往上的人在娱乐圈本来就没几个,能长到190.5还比例这么好、气质这么独特的,除了刘宇宁还能有谁?
刘宇宁也认出她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刘宇宁今天是来签合同的。王总之前找过他,邀请他参加《地球超新鲜》,他回去想了好久,说实话,他本来对这个综艺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他今年档期排得很满,《折腰》热播,后续还有好几个本子在谈,综艺这种曝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架不住王总三番五次地打电话,说什么王海龙导演的班底多好多好,说什么户外真人秀最能展现艺人的真实一面,说什么阵容会很豪华让他放心。
他今天是来签合同的,因为他考虑好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推门进来还没见到王总,先见到了——她。
沈御衡。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身上,银金色的长发泛着流动的光泽,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冰种翡翠,浓颜系的五官精致到像是被某个偏执的造物主一毫米一毫米地雕出来的,浓一分太艳,淡一分太寡,刚刚好卡在“美得让人窒息”和“帅得让人腿软”的那个临界点上。她穿着红白色的甜酷穿搭,腰细得一掌可握
2018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2018年他唱《让酒》的推广曲。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踏入演艺圈没多久的新人,从丹东老街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草根歌手,虽然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粉丝,但在真正的圈内人眼里,他还是个门外汉。
《让酒》那首歌,写词和编曲都是沈御衡。他拿到曲谱和歌词的第一天,在录音棚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不是因为唱不好,而是因为他完全沉浸在那个曲子里了。那些歌词,那些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灵魂得有多深邃啊。
后来他在网上搜沈御衡的资料,搜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采访,没有社交动态,只有一个“璟公子_moonlight”的账号,偶尔发一首新歌,发完就消失,评论区被14.5亿粉丝的狂欢刷到服务器崩溃,但博主本人从不回复。他听了她所有的歌,《Booty Music》《沙漠骆驼》《无羁》《无名之辈》《一路生花》……一首接一首地听,越听越着迷,越听越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思议。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什么类型的歌都能写成爆款,就像一个声音的魔法师,随手一挥就能点石成金。
尤其是她的音色。
刘宇宁是个对声音极其敏感的人。听了太多的声音,好的坏的,油的清亮的,他都能分辨。但沈御衡的声音不一样,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音色,清润的少年音底色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
更可怕的是,她的声音可以千变万化,男声女声清冷沙哑温柔爆发,她全都能发出来,有时候你听了半天都分不清唱歌的人是男是女,只能愣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好听啊。
他对她的声音,一听钟情。
不,不是一听钟情,是一听入魂。
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
她真好看。
好看得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以前只在网上看到过模糊的截图,当时就觉得漂亮得过分了,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原来照片根本拍不出万分之一的美。那双眼睛看着他,明明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他却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电了一遍,心脏狂跳,手心冒汗,耳尖发烫,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还有那种香味。
他在走廊里闻到一股香味的时候还以为是酒店点的香薰,现在离她这么近他才知道,那香味是从她身上飘出来的。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某种很自然的体香,像依兰花混合着某种说不出来的甜香,闻起来暖暖的,甜甜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痒的魅惑感,他闻了一下,就觉得大脑有点晕乎乎的,像喝了半斤白酒。
他张了张嘴,想打招呼。

“沈…”
他还没来得及把“御衡”两个字说出口,傅筠御就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走了。
就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礼貌的、客气的、带着一丝疏离的点头,像大街上两个半生不熟的人碰面时那种“我认识你但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所以就用点头代替”的点头。然后她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刘宇宁的嘴巴张着,那个“沈”字还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身后的人已经走远了。
他转过身,看着傅筠御的背影。走廊很长,她的背影在逆光里被剪成一个纤细修长的轮廓,失在走廊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嘴巴慢慢合上了。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他把棒球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失落的眼神。没关系,既然沈御衡参加这个综艺,那就说明以后在节目上还有说话认识的机会。他可以等。他擅长的就是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舞台,等一束光,他已经等了好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低下头,推门进了包厢。王总还在里面,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看到刘宇宁进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又换上了那副精明干练的职业笑容。但刘宇宁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额角还有没擦干的细汗,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
“宁哥来了!请坐请坐!”
刘宇宁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硬朗又温柔的脸。他坐在傅筠御刚才坐过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这个位置刚才坐过谁,只感觉椅子还微微带着余温,空气里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依兰香,清清淡淡的,却好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呼吸钻进肺里,在他的胸腔里扎根。
王总开始给他过合同,一条一条地讲条款,讲录制时间,讲分成比例,讲配合义务,但他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里那个画面
他拿起签字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刘宇宁。
签完字的瞬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沈御衡,我们综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