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辑大大,我爱你!”

“🌹”

四月底的北京,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阳光从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化妆镜周围那一圈灯泡上,光线被折射成一片暖融融的白。
肖战坐在化妆镜前面,造型师在他身后忙活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和定型喷雾的嘶嘶声交替响着。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被造型师抓出一个蓬松又不失精致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酥酥软软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嚼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那种满足感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小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得像云朵,黄油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配着里面甜甜的奶酥馅,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软了。
他最爱吃这种酥酥软软的小面包了,从小就爱,这么多年口味变了不少,薯片已经不怎么吃了,但对面包的热爱从来没变过。
人长大了很多东西都会变,以前能抱着薯片追剧一晚上,现在想想都觉得腻,唯独面包,永远是他食谱里的白月光。
“哥,别吃太多啊,”助理大波在旁边小声提醒,手里还拿着一杯美式咖啡准备递给他,“下午还有直播呢,你这个月体脂率好不容易降了零点五。”
肖战闻言抬了抬眼皮,从镜子里看了大波一眼,嘴里还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就一个,最后一个。”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最后一个。”
大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举在半空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大波,瑞凤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舍,最后叹了口气,把剩下半块面包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行行行,不吃了不吃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委屈,像一只被没收了零食的大型犬,耳朵都恨不得耷拉下来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管我。”
嘴上这么说,但他其实知道工作室的同事们是为他好。减脂期管住嘴是最基本的自律,他平时对自己要求严格得很,碳水摄入算得清清楚楚,每天的运动量也从不偷懒,但偶尔,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尤其是小助理买回来的这种酥酥软软的小面包,简直就是他意志力的终极考验,每次闻到那个黄油和奶酥混合的香气,他就觉得自己所有的自律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而且这是小助理买的,工作室这帮人明明知道他正在减脂,就是故意想对他好一点,想给他投喂。他能怎么办?骂他们吗?人家是心疼他。吃吧,又确实破坏计划。他真的是又气又笑,很无奈,最后只能跟自己说,吃呗,大不了多跑五公里。
吃完面包,擦干净手指,喝了口大波递过来的美式,苦得他眉头皱了皱,但很快舒展开来。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
崽崽。
他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点进去,开始打字。

“崽崽,早安呀!”

“今天北京天气特别好,阳光超好的,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我刚刚吃了小面包,酥酥软软的那种,特别好吃,你吃早餐了吗?”

“我想你了。”

“真的,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

“不对,我做梦都在想你。”

“崽崽崽崽崽崽,你在不在呀?”

“小面包真的很软,你要是在就好了,我可以分你一半,不对,全部给你也行。”
大波在旁边整理下午直播要用的服装,余光瞥见肖战捧着手机疯狂打字的模样,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地上。他认识肖战十几年了,从大学宿舍到娱乐圈后台,他见过肖战所有的样子,认真的、疲惫的、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无奈的,但唯独这种捧着手机傻笑、手指打字快到飞起、整个人周围都在冒粉红泡泡的状态,是他第二次见到的,他觉得肖战应该是栽了吧!
大波看着他在化妆间对着手机屏幕笑成月牙眼、小虎牙都露出来的模样,真的很想提醒他一句:哥,你是肖战,你是顶流,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认识十几年,他从没见过肖战这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这种喜欢是藏不住的,是拼了命想克制但每次看到她消息弹出来的瞬间就会破功的、本能级别的喜欢。
化妆间里,肖战捧着手机,发完一串消息之后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屏幕朝上,然后开始盯着屏幕发呆。造型师让他侧一下头,他机械地侧过去,眼睛还是黏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暗了,他伸手点一下,亮了。又暗了,又点一下。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造型师无奈地说“肖老师您能不能先别看手机”,他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不去看。
但没过三十秒,又翻过来了。
大波在旁边看着,默默地在心里给傅筠御竖了个大拇指。能让肖战变成这样的女孩,一定不是普通人。
傅筠御回复了。
而且不是简单的“嗯”或者“哦”,是一句让肖战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瞬间凝结的话。
“怎么没有茄子呢?”

肖战举着手机的姿势定格了大概三秒钟,造型师趁机把他的刘海卷上了发卷固定住。他的瑞凤眼眨了眨,又眨了眨,大脑飞速运转
茄子?她怎么知道他不吃茄子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他的一个老梗了,他从小就不爱吃茄子,受不了那种软塌塌、滑溜溜的口感,小时候家里做了茄子他能皱着眉头把饭碗里的茄子一块一块全部挑出来。这个梗在粉丝圈里流传了很久,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在了解他。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根本控制不住。她了解过他,她去搜过他的信息,她知道他不吃茄子,她还故意拿这个来逗他。
肖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

“没有茄子,只有小面包,崽崽你吃早餐了吗?”

“崽崽你要好好吃早餐,不能因为起得晚就跳过早餐。”

“我知道有一家贝果店特别好吃,手工现做的,海盐芝麻味的外皮烤得焦焦脆脆的,里面抹厚厚一层奶油芝士,下次我带你去吃好不好?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上次一个人吃了两个,但是跟你一起吃的话我可以只吃一个,剩下的都给你。”

“不对,你不喜欢太甜的对吧?那我们可以选牛油果烟熏三文鱼的,咸口的,牛油果熟度刚好,切开来是那种完美的黄绿色,三文鱼是挪威空运的,脂肪纹路像大理石一样均匀。”

“崽崽你不会还没醒吧?那我再等等。”

“崽崽,你之前说你早上喜欢吃贝果,是全麦的还是原味的?我记不太清了,你再跟我说一次好不好?我拿备忘录记下来,保证不会再忘。对了崽崽,我今天下午的直播是两点到三点,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来看看,不用看全程,就看一眼就行,一眼就好。”
结果她发过来一张表情包。
是他的表情包。上面配字:我就是这个世界最最聪明的小面包。


肖战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造型师手里拿着定妆喷雾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打了半天的底妆被这位爷自己红成了关公。肖战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往胸口按了按,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耳尖很红,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朵根
她存了他的表情包。她手机里有他的照片。她发给他了。
他正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傅筠御的下一条消息来了
“吃的贝果”

肖战精神了,眼睛瞬间亮了,瑞凤眼瞪得溜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焕发,像是中了彩票头奖。她回答他了!她把早餐吃了!吃的贝果!他立刻拿起手机继续输出

“贝果好!贝果健康!是全麦的吗?配了什么?喝了牛奶吗?早上光吃干的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点杯咖啡送过去?我知道你喝全冰少糖的,我记得的,你上次在微博小号发过。不对,你没有微博小号,是你在超话翻牌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当时截图保存了,你需要的话我翻出来给你看。”

“崽崽,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不喝牛奶,我对奶制品过敏”

然后傅筠御又不回
肖战也不在意,她没拉黑他他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捧着手机又发了几条,然后忽然想到自己这几天在忙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跟她提了一嘴
然后傅筠御又不回了,
肖战也不在意,她没拉黑他他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捧着手机又发了几条,然后忽然想到自己这几天在忙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跟她提了一嘴

“这几天在跟编剧讨论新剧本,有些细节的地方需要反复沟通,编剧老师挺辛苦的,改了好几版了。”
他发完这条,本以为崽崽会说“辛苦了”或者“加油”之类的,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自己收到“加油”之后该怎么回复,就发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不能太兴奋,要稳重,要显得自己也很有事业心。
结果傅筠御回的是
“你家编剧好懒哦!”

肖战蒙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没懂。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的消息,又看了看傅筠御的回复,确认自己没看错。编剧懒?这是什么逻辑?他老老实实地问

“为什么?”
“‘痛苦是文学的温床’,你家编剧你觉得剧本不好哪能不懒吗?你…们家编剧没有压力啊,你给ta上点压力!ta的剧本就好起来了。”

肖战看了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觉得她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反驳,第三反应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如果继续聊下去可能会拐到某个不可控的方向,比如“所以你觉得编剧写得不好吗”或者“那你来给我写剧本好不好”之类的,而无论是哪一个方向,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得住傅筠御那张能把死人噎活的嘴。

“宝宝,我觉得这个话题咱们终止吧…”
他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几秒,他忍不住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回复。
没回复就是默许。默许终止话题,还是没有生气?
肖战的脑子开始自动运转,越转越偏。他是不是不该说终止?这句话会不会让她觉得他在敷衍她?可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啊,编剧确实是需要一点压力才能写出好东西,但他也不能真的跑去找编剧说“我家崽崽说你太懒了你给我上点压力”吧?那编剧不得当场辞职?
他拿着手机,屏幕灭了又被按亮,灭了又被按亮
他忍了不到一分钟,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

“崽崽我想你了,我每天都好想你啊。”
这句是真心的。
他是真的想她,每天都在想,吃饭的时候想她吃了吗,睡觉的时候想她睡了吗,拍戏的时候想她今天在干嘛,开会的时候走神想到她上次说的某句话然后自己莫名其妙笑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得了相思病了,而且这个病除了她,谁都治不好。
手机震了。
傅筠御的回复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哗啦一下从头浇到脚,一个字都不带客气的。
“你比孟姐还肉麻,孟姐好歹是个女孩纸~ 跟女孩子贴贴我可以接受,但是你这个大男人能不能滚犊子?滚一边儿去。”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一盆,第二盆紧接着就泼过来了。
“你怎么可以比女孩子还有腻歪呢?肖战你是肖战吗?你是不是被人附身了!?我不管你是谁,从肖战身上下来!你是不是跟《陈情令》你演的魏无羡一样被人夺舍了!?谦谦君子的肖战,在我这里怎么就是这个鸟样呢?”

肖战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从期待到僵硬到不知所措到懊恼到委屈的完整情绪过山车,最后定格在一个嘴角向下撇、眉眼耷拉的委屈表情上,像一只被主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的大型犬,耳朵都垂下来了,尾巴也夹起来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她嫌他肉麻。她说他被人夺舍了。她不想跟他聊了,说感觉被鬼上身了。
被、鬼、上、身、了。
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他满脑子都是傅筠御刚才说的那句“我不想跟你聊了”。他说错什么了吗?他不该说想她吗?可是他是真的想了啊。他不该肉麻吗?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啊。那她嫌烦了怎么办?以后是不是更不想理他了?
他抬起手,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动作不大,但实实在在的,“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脆。
大波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往前蹿了一步,下意识想伸手拦他但又不敢真的上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
哥!你干嘛呢哥!你脸是上了保险的啊!品牌直播还有两个小时!你不能打啊!打出印子来怎么办!你是靠脸吃饭的不是靠自残吃饭的啊!
他打完自己之后又低头看手机,傅筠御没有再回复了。对话框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他心慌。他盯着屏幕上“感觉有点被鬼上身的感觉”那几个字,心里又酸又涩又后悔,早知道就不说终止话题了,让她随便怼嘛,被怼也是跟她说话啊,总好过现在这样,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你说肖战生气吗?不生气。一点气都没有。他甚至觉得崽崽骂他的那些话都带着一股让人上瘾的劲儿,她的毒舌就像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刀见血,但刀柄上镶嵌着宝石,你被捅了还觉得那宝石真好看。她不怼他才可怕呢,她怼他说明她至少还愿意跟他说话,哪天真的一声不吭了,那才是世界末日。
他宁愿被怼得体无完肤,也不要被她无视。
另一边,广州。
傅筠御今天在家,没出门。
她正盘腿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边,面前摆着好几个酒瓶、一桶冰、一个巨大的玻璃盆和各种杂七杂八的配料,正在调酒。
她今天穿得特别随意,一件宽大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纤细白嫩的小臂,领口随意敞开,锁骨深得像两道凹槽。
整个人的状态就是一个,松弛,慵懒,像一只在午后晒太阳的猫,美得漫不经心却又理所当然。
她是酒蒙子,这个称号不是自封的,是身边所有认识她的人公认的。她喜欢酒,懂酒,调酒的功力不输专业调酒师,家里常年备着几十种基酒,冰箱里堆满了各种果汁和气泡水。
今天调的这盆,对,盆,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挺满意的。先倒了龙舌兰做底,酒液透明的、微微带点植物茎秆的清香,她凑近闻了闻,觉得不错,香中带烈,是那种入口温柔后劲凶猛的酒。

又加了一瓶青柠汁,但手一抖倒多了,酸味冲上来,她也不慌,淡定地加了半瓶白朗姆和苏打水,用长柄勺搅了搅,泡沫翻涌上来又被搅散,味道被中和得和谐又有层次,气泡在舌尖跳跃,好喝。然后又加了君度橙酒

在她看来君度和糖浆没什么区别,都是利口酒嘛,甜橙味的,香气华丽又温柔,拿来调酒再合适不过。接着又挤了半瓶水溶柚子C,透明的柚子汁倒进去的时候在灯光下晃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清清爽爽的柑橘香瞬间把整盆酒的基调拉回了明亮的果调。


最后加了大半瓶香料金酒增香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蓝色的眼睛眯了眯,嘴角翘起来一点。这盆后劲儿可能有点足,对她来说还好啦,千杯不醉的酒蒙子不是白叫的。酒精度数大概在二十五度左右,普通人喝三杯就倒了,她能喝完这一整盆还面不改色地出去跑个五公里。
她打算一边喝一边追剧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叮咚连续响了好几声,催命一样密集,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把她的追剧计划炸了个稀巴烂。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冰蓝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暴躁的光。如果是肖战的话,她下次见到他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
拿起来一看,不是肖战。
是王一博。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翻扣在沙发扶手上,端着酒杯继续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翻过来回复。在她看来,肖战和王一博这两个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哥哥弟弟,谁跟谁啊,反正都是她不太想搭理但又甩不掉的主。她甚至有想过,如果把王一博惹她的账算在肖战身上会怎样,反正他俩是好兄弟嘛,有难同当不是很合理?
远在北京化妆间里的肖战,此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揉揉鼻子,眼睛里浮上一层欣喜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光,喃喃自语

“一定是崽崽想我了。”
如果傅筠御听到了这句话,大概会从天河区瞬移到北京朝阳区,然后给他一个大逼兜。
王一博疯狂发信息,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傅筠御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划开屏幕,看到满屏的消息气泡,翻了翻白眼。

“在吗宝宝?”

“你在干嘛呀?”

“吃饭了吗?我今天从西藏回来了。”

“宝宝你怎么不理我?宝宝………”
“干嘛?”

王一博那边秒回,打字快得惊人。他告诉她,他昨天下午刚从西藏《探索新境2》的拍摄场地飞回来,现在人在上海,过几天有赛车比赛,2025赛季China GT超级跑车锦标赛,在上海举办。他的领航员临时出状况了,骨折了,没有备用领航员,想找她当领航员。
傅筠御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你在逗我”的弧度。
她回复
“你有病吗?你这个理由谁信啊?”

领航员是赛车手的眼睛和脑子,需要背路书、报路况、预判弯道和路面附着系数,副驾上那个人念路书的节奏和赛车的节奏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默契差零点几秒都可能导致冲出赛道。哪是能随便当的?弄不好就是一车两命。虽然“一车两命”是开玩笑的说法,但默契不当的话,成绩肯定是完蛋的。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我不管你这个理由是不是真的,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领航员是赛车手的什么,你比我更加心知肚明,你是咋觉得我们俩有这默契的?我俩自从加了联系方式后再也没有见过一面啊!博帝!”

王一博在上海的酒店里,盯着“博帝”那两个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的领航员确实骨折了,不是胃痛,骨折是真的,他没有备用领航员也是真的,但理由再真,她说得也没错,他们加了微信之后再也没见过面,凭什么觉得能有赛车手和领航员之间那种几百场比赛磨合出来的默契?
可是他信任她。这种信任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经过科学验证,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纯粹是他在金港赛车场被她碾压的那一天,他看着那辆S15的尾灯在弯道里划出完美弧线的时候,心底深处有个声音说,“就是这个人。”
他又发了一条,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认真

“我俩虽然没有默契,但是我会听你的话。”
“君有疾于首,不治恐将深,你要不要让你团队去给你挂个脑科吧!?听我的?听我的能赢啊?!”

王一博捧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但手指已经先于大脑按下了发送键。

“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这是他妈妈以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小时候他妈老念叨,听老婆的话会发达。他以前不懂,现在忽然就懂了。因为傅筠御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有自己的目标和节奏、不依附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乱步伐的女孩子。听她的话,跟着她的方向走,一定会发达。不是迷信,是直觉,是他对她没来由的、百分之百的信任。
傅筠御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我去你的!谁是你老婆!别乱喊啊!”

隔着屏幕王一博都能想象出她炸毛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桃花眼因为瞪大反而显得更勾人,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满眼都是温柔。
他决定换策略了。傅筠御吃软不吃硬,求她不行,那就激她。

“宝宝,你这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少来,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我现在想要飞过去提着三十米大刀来砍你!”


“宝宝,那你得先过来才能砍到我啊,随便你砍,你想怎么打我怎么骂我都行。”
发完这条文字消息之后,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语音键。
然后开始撒娇。
不是那种敷衍的、干巴巴的“求你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豁出去的、把自己所有偶像包袱全部扔进黄浦江里喂鱼的撒娇。
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清冽又温柔,带着年轻男孩子特有的干净质感,此刻压低了嗓子

“宝宝~你就答应我嘛~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你看,我从西藏那么远飞回来,第一个就想到找你,因为在我心里你最厉害了,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你在金港压我半个车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就是我的神。”

“宝宝~求求你了~领航员非你不可~你不来我连路书都背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你上次弯道超我的画面~”

“我保证听你的话,你让我往左我绝对不往右,你让我减速我绝对不加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听你的,方向盘给你都行。”

“宝宝~你看看我嘛~我都这么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晚上要睡不着了~明天也睡不着~后天也睡不着~比赛那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赛车~多危险啊~”

“而且你这么厉害,Formula Drift都跑过,领航员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嘛,你就当去上海旅个游,顺便坐我的副驾兜个风,好不好嘛宝宝~
几条语音发过去,加起来时长快两分钟了,语气一条比一条软,一条比一条黏,最后一条的尾音拖得老长,像一个小孩在扯着大人的衣角不撒手,把“求你了”三个字说出了三百六十种撒娇的层次感。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回复,心率飙到了不知道多少。
他平时在镜头前是清冷矜贵的酷盖,话少、表情淡、气质疏离,粉丝管他叫“王甜甜”那是挖到了宝藏时候的限定福利,他大部分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座移动的冰山,生人勿近,熟人也不一定近得了。
但此刻在傅筠御的对话框里,他那座冰山已经融化得一塌糊涂,化成了黏黏糊糊的糖水,咕嘟咕嘟冒着甜泡泡。
二十分钟过去了。
这二十分钟里,王一博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又放下,解锁屏幕看了十七八次,确认网络没断、微信没崩、手机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他甚至点进她的头像看了两次,又退出来,又点进去,差点手滑点到“拍一拍”,赶紧撤回来。
手机震了。
王一博几乎是弹起来的,点开消息的速度快过他在赛道上换挡。
“呕,王一博你撒娇好恶心啊。”

一句话,当头一击。
王一博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刚才在床上翻滚撒娇的那股劲儿瞬间消失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来。他盘腿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床头,手机放在膝盖上,丹凤眼垂下来,眼尾也不上扬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玻璃心炸了。
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傅筠御说话就这个调调,毒舌是她的一贯风格,怼天怼地怼空气,对谁都不留情面。但王一博在傅筠御面前就是玻璃做的,一颗心脏透明的、脆弱的,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哪怕是开玩笑的一记轻轻敲打,也能让他那面玻璃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他会想
她是不是真的觉得恶心?他是不是撒娇太过分了?她会不会因为他太黏人而嫌他烦?嫌他不够酷?嫌他太幼稚?认识她以前他从来不在意别人对他撒不撒娇的看法,他的酷是他的铠甲,但遇见她之后,铠甲一件一件自己脱了,脱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她,结果被她轻轻戳了一下。
他内耗了。内耗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她不喜欢撒娇的类型,那以后是不是要更高冷一点,可是高冷了她更不搭理他怎么办,她本来就不怎么搭理他,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太主动了,书上说太主动会掉价,可是不主动她会不会忘了他,她身边那么多追求者,他要怎么办。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说“那我不撒娇了你别生气”。
还没打完字,新消息弹了出来。
“我答应你答应你,你别撒娇了就行,怪恶心的,再见,不聊了!”

王一博拿着手机,表情在零点五秒之内经历了从低落谷底到直冲云霄的极致转换,嘴角咧开,笑得像个刚收到新年礼物的小孩。
她答应了。
她说他恶心,但她还是答应了。
王一博抱着手机,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反复看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看到“怪恶心的”三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心想自己在她面前大概真的没什么形象了。但是他心甘情愿,别说形象了,脸都可以不要。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开始疯狂发消息。

“谢谢宝宝!宝宝你最好了!宝宝我保证听话!宝宝你什么时候到上海我去机场接你!宝宝你要不要吃什么我给你准备好!宝宝我现在就去把副驾位置擦三遍等你!”
广州这边,傅筠御靠在沙发上,一手端着调好的酒,一手划了两下屏幕看了一眼他那一连串已经彻底放弃治疗的消息轰炸,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扣在沙发扶手上。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感受着酒精在舌尖和喉咙里铺开的温热感,桂馥兰香的后调混着柚子C的清爽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她满足地抿了抿嘴唇。
追剧去了。手机屏幕朝下,安静如鸡,任由王一博在上海那边发消息发到飞起。
这一晚,她喝完了大半盆调酒,追了三集剧,手机一共响了四十七次,全是王一博的消息。
她一条都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