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不如,人家女孩子香香软软的,你会干嘛?滚犊子,滚一边去!”

香香软软。
这四个字像四把小飞刀,嗖嗖嗖嗖全都扎在了王一博的心上。他不会香,也不会软,他是一个大男人,上哪儿香香软软去?

“…………”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无语和心碎。
然后他又发了一个哭的表情包,那个表情包小人眼泪流成了两条宽面条,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完美诠释了他此刻的心情。
傅筠御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是一条表情包。
王一博点开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那个表情包他太熟了
是粉丝自己做的,一个黑人壮汉张大嘴咬上了王一博的奶膘,画面被处理得特别夸张,黑人壮汉的表情狰狞又滑稽,小王一博的奶膘被咬住的样子又萌又惨。
在表情包这个赛道里,王一博一骑绝尘。他那些粉丝闲着没事就截图做表情包,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他自己看习惯了倒也无所谓,但是傅筠御居然存了他的表情包!而且存的还是这个黑人咬奶膘的版本!
这是什么时候存的?她在哪里找到的?她翻他的超话了?还是她其实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一时间王一博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是该为自己在表情包界的地位感到骄傲,还是该为傅筠御存了一张这么丑的表情包而感到羞耻。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感觉自己一天可以被傅筠御噎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他先开口,每一次都是他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怼人的本事是一流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软肋上,戳完了还要转一转刀柄,让他又疼又痒又说不出话来。
但他偏偏就是喜欢。
喜欢她说话的方式,喜欢她怼他的样子,喜欢她发那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喜欢她把自己噎得说不出话之后还不忘加一个波浪号的小语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宝宝,不要转移话题。”
王一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还惦记着刚才问的年龄和学校的事情,这个问题今天必须得有个答案,不然他晚上回去觉都睡不着。
这一次,傅筠御终于正面回答了。
“我浙大的,专业是油画和医学,临床医学,毕竟清北复交浙,五校定乾坤。”

王一博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浙大?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肖战,肖战凑过来看,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浙大。
浙大是什么概念?浙大是仅次于清华北大的存在,堂堂C9联盟成员,双一流建设高校,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浙江省唯一一所顶尖学府。说浙大是全能型霸主一点都不夸张,综合实力全国第三,就业竞争力第一,创业率第一,科研经费第一,学科覆盖面最广最全面。
她上的是浙大。
而且不是普通地上了浙大,她学的是油画和医学。
一个纯艺,一个纯理。
一个感性到极致,一个理性到极致。
这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学油画的人整天泡在画室里和颜料画布打交道,在光影和色彩里寻找情绪的出口
学医的人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在数据和逻辑的迷宫里寻找确定的答案。一个人的大脑怎么可能同时容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一个是发散的艺术思维,一个是严谨的科学逻辑,就像左脑和右脑同时被开发到了极致。
她一个人学了。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震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在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看的学历面前,傅筠御的履历亮得像一盏探照灯,照得他们俩有点睁不开眼。
“虽然两个专业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很酷不是吗?不过我学的医是法医……还有临床医学有执证的,但是最后没有去当医生,因为当医学生已经很苦命了……🥺”

法医。
临床医学。
执证。
这些词汇一个一个蹦出来,每一个都让王一博的心往下沉一分。
她学的是法医,那种要面对尸体、要解剖、要和死亡打交道的人。一个看起来那么纤细、那么精致、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的姑娘,学的是法医。
“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算学霸,不过就是高考区区七百四十五分,也没有考满分不算学霸,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不会选浙大,我会选哈尔滨工业大学……”

七百四十五。
七百四十五分。
王一博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高考满分是七百五十分,她考了七百四十五。她管这个叫“区区”,管这个叫“不算学霸”,管这个叫“没有考满分”。
这是什么级别的凡尔赛?能把凡尔赛说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本事。
“当年选浙大的理由是因为《盗墓笔记》吴邪是浙大的,想当吴邪的学妹……”

王一博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就因为一本小说,就因为小说里的男主角,她选了一所大学。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任性,但放在傅筠御身上又莫名地合理。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凭自己的心意,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理由。
“我是二零一七级的……跳级了,只读了一年半,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个实在是要被医学逼疯了!第二个原因浙大宿舍环境我一个都不满意,都不怎么样……虽然玉泉校区还行,但是宿舍环境不行,一整个学不下去了……最后医学A++毕业成功跳级……Perfect!”

二零一七级。
王一博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二零一七年入读大学,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十八岁左右入学,那她应该是一九九九年左右出生的。如果她是九九年的,那比他小两岁。不对,等等,她说她只读了一年半就毕业了,还跳级了。那她入学的时候可能比正常年龄更小。
她是哪一年出生的?她现在到底多大?
这个问题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宝宝,学医很难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学医能不难吗?但他就是想听她说话,听她吐槽也好,听她抱怨也好,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想听。
傅筠御看到这句话,大概在屏幕那头哽了一下。
难吗?不难!绝对不难,顶多就是不是人学的而已。
她噼里啪啦地回复了一大段,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无奈又想吐槽的复杂情绪


“不难,只是不是人学的而已,王一博不许在你家宝宝我最薄弱的地方给我扎刀子。”





你家宝宝。
是你家的。
王一博的耳朵悄悄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蔓延,红到耳根,红到脖颈。他低了一下头,用额发遮住自己的表情,生怕被桌上其他人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宝宝,我不会扎你刀子的。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我就只是……好奇……”
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故意在戳她的痛处。
他心疼她。
光是在脑子里想象她埋头在厚得能砸死人的医学教材里熬夜苦读的样子,他就已经开始心疼了。那么好看的一双手,不应该用来翻那些冰冷枯燥的教科书;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不应该因为熬夜背考点而布满血丝。
然后傅筠御的吐槽模式就彻底开启了。
“医学最难的是背书,法学、医学都很厚的,毕竟法学剖析的是人性,医学解剖的是人身,一个窥心一个看人,反倒是法医的书没那么多有趣的书,法医有时会研究凶手在什么心理状态下对受害者实施了何种程度的伤害。”

“法医也要学基础医的内外妇儿一样背的😭,法医是背完医科的再背刑侦的,法医的书在这基础上还要加十几本,感觉法医更难,又要学医学方面的又要学犯罪刑侦……”

“虽然但是,法医的培养方案和临床医学几乎是一致的,只是在医院实习时间比临床少,临床一般一年,法医一般不超过半年,此外在这期间法医还要见缝插针学自己的专业课或者集中到大五第一学期学,对比临床法医的课只多不少……一想到这里我就想到了我当年的噩梦啊!太悲催了!太苦命了!!!”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一遍又倒回去看第二遍,然后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相册里那个加了密码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全是关于她的东西。
“我良心建议下一届高考生就不要选医学这个专业……不要为了救人就去学医,不要因为想成为英雄就去学医,不要因为家里缺医疗资源人脉就去学医,不要因为化学不好生物好去学医,学了就发现生物没啥用但是化学是真的一大堆,学医确实能很大程度规避数学但是你统计学也要学的!!!”

傅筠御的吐槽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像是要把当年埋在心底的苦水全部倒出来。那些被教材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那些在实验室里与福尔马林为伴的夜晚,那些背了忘忘了背的无尽循环,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屏幕上一串串的文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怨念飞向千里之外的王一博。
“学了医,一到期末周就感觉高中生物六本书一周能学完。也可能一周都不需要,七天都能内外妇儿全七十五加了。”

王一博看笑了。
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连鼻梁上那道细小的皱褶都挤了出来。
然而傅筠御的吐槽还没结束,话锋一转,矛头又精准地对准了他。
“……王一博,你知道吗?在你问我医学难吗?我想要提着我三十米大刀来砍你,你在哪儿?我要飞过去!”

三十米大刀。
王一博被这个形容逗得笑出了声

“宝宝,我在北京。你来,我请你吃火锅。”
心里还顺便盘算了一下北京哪家火锅店环境最好、私密性最强,可以让她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
“那还是算了,我在广州。”


“广州?!!”
“我喜欢住在广州、深圳、珠海这些地方,或者澳门也行……选择浙大当年还有一个理由,我好奇中国的一线城市到底有多发达,人工智能到了什么地步,杭州互联网之都、数字经济高地,阿里、网易、华为、字节、腾讯等总部或者核心分部集聚。我当年为了我的以后的就业环境和自己爱给自己上强度和压力,所以才选了浙大的……”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她说“我好奇中国的一线城市到底有多发达”,这个表达方式不像是一个中国人会说的话。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不会说“我好奇中国的一线城市”,这更像是一个从外面看里面的人,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角度在描述。
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我看着像吗?”

不像。
她确实不像。
她的长相不是典型的东方面孔,也不是典型的西方面孔。她是混血,五官里融了东方的精致和西方的立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纯正的中国人不会有那样的瞳色,那种蓝色太纯粹了,像冰岛的北极光
除非是虹膜症…

“那宝宝你是哪个国家的啊?”
“美国人,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不是华裔哦,我的中国血统是祖上下来的,我爸妈都不是中国人,其余信息不方便透露。”

那是哈佛和麻省理工的所在地。全世界最顶尖的两所学术殿堂,就坐落在那个城市里。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呼吸着全世界最浓厚的学术空气。难怪她对浙大的宿舍环境不满意,在剑桥那种地方长大的人,看什么都会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标准。
不是华裔。中国血统是祖上传下来的。爸妈都不是中国人。
王一博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她的中国血统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她又不是华裔。她出生于美国,但她又对中国的一切了如指掌。她拿着美国国籍,却在中国读大学,学的是中国的医学体系。她的身份像一块被打散的拼图,每一片碎片都是真实的,但拼在一起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幅完整的画。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其余信息不方便透露”。
这就是她的边界感。
话永远只说一半,像一个精美的礼盒,打开了最外面那层包装纸,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包装,再打开,还有一层。你以为你接近了核心,其实你只是站在了更外面的一层壳子上。她说自己本科是浙大,但万一学历更高呢?她没说。
万一她不只是浙大毕业的呢?
万一她还有别的学历呢?
万一她说的那些不经意的话下面,还藏着更深的东西呢?
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给了你一点甜头,让你觉得自己好像离她又近了一步,然后又礼貌地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一段你跨不过去也舍不得跨过去的距离。
这顿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博帝好可爱啊!”
大大,爆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