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盛世基石

### 第八十八章 盛世基石

冬日的长安，寒风凛冽，但政事堂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

宋璟将一份厚厚的奏疏重重地拍在案上，墨迹未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姚相，这份名单，请你过目。”

姚崇放下手中的茶盏，扫了一眼封皮——《请废门荫积弊疏》。他眉头微微一挑，并未翻开，只是叹道：“宋广平（宋璟字），你这是要捅破天啊。门荫制度自汉魏以来便是世家根基，你这一刀下去，砍的可不是枝叶，是树根。”

“树根烂了，大唐这棵大树就要倒！”宋璟须发皆张，目光如炬，“如今朝堂之上，五品以上官员，七成出自五姓七望。他们子弟不学无术，仅凭父祖余荫便能身居高位，尸位素餐。而寒门学子满腹经纶，却只能在县衙做一辈子小吏。此等不公，便是盛世最大的隐患！”

“那你打算如何？”

“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欲入仕途者，必须与寒门学子同场应试。考校实务策论，而非诗词歌赋。不合格者，一律不予授官，或贬为流外！”

姚崇沉默了。他知道宋璟说的是对的，但这触动的利益太大，大到连陛下都可能犹豫。

……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看着案头那份奏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高力士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家，宋相此举，怕是会让满朝文武寒心啊。”高力士试探着说道，“毕竟，这些世家大族也是陛下的基石……”

“基石？”李隆基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高力士，你错了。若基石是腐朽的木头，那这宫殿迟早要塌。朕要的基石，是坚硬的石头，是能承重的铁！”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帝王的野心与决断：“朕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唐疆域万里，百姓安居乐业。可梦醒之后，朕看到的却是那些世家子弟在酒肆斗鸡走狗，而边境的将士却在吃沙子。宋璟这把刀，虽然锋利得割手，但朕要用！”

“传旨，”李隆基声音洪亮，“明日早朝，朕要亲自主持‘恩科特试’。宋璟的提议，准了！”

……

次日，含元殿外。

数百名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聚集在考场外，一个个面色铁青，怨声载道。他们习惯了靠父辈的名帖直接做官，何曾受过这种“与庶民同考”的羞辱？

“这宋璟简直是疯狗！陛下怎么会听他的？”

“就是，若是考实务策论，我连笔都提不起来！”

人群中，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崔氏族长崔日用，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是世家最后的防线。一旦这道防线被突破，他们垄断仕途的特权将荡然无存。

“都给我听着，”崔日用低声对身边的子弟吩咐，“进了考场，只写风花雪月，不写治国安邦。若是陛下怪罪，便说是宋璟误导君上，苛待士子！”

然而，他们低估了李隆基的决心，也低估了宋璟的手段。

考场之内，宋璟亲自监考。他不像以往的考官那样坐在高堂喝茶，而是背着手在号舍间来回巡视。

“这一篇，辞藻华丽却言之无物，黜落！”

“这一篇，引用典故错误，连《汉书》都没读通，黜落！”

“这一篇……”宋璟拿起一份试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均田制之弊在于兼并，府兵之坏在于逃亡’，好！此人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取中！”

那试卷的作者，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寒门学子，名叫张九龄。

一日考试结束，结果公布。

原本信心满满的世家子弟，竟有八成落榜。而榜上有名的，大多是像张九龄这样出身低微却有真才实学的人。

崔日用看着榜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璟怒骂：“宋璟！你这是排斥异己，你要让天下士子寒心吗？”

宋璟冷冷地看着他，朗声道：“崔公慎言。陛下求贤若渴，唯才是举。你的子弟无才，那是家教无方，与朝廷何干？若不服，可当场复试！”

“你……”崔日用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高力士手持圣旨而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恩科，选拔公允，大快人心。宋璟秉公执法，为国求才，功在社稷。自今日起，凡官员子弟入仕，皆须依此例考核，永为定制！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考场外的寒门学子们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的门向他们敞开了。

李隆基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转头对身边的宋璟说道：“宋卿，朕今日才知，何为盛世基石。不是你，也不是朕，而是这天下千千万万有才干、有抱负的人。”

宋璟躬身行礼，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陛下圣明。基石既立，大唐盛世，指日可待。”

风雪渐停，一轮红日冲破云层，照耀在长安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一个新的时代，在君臣二人的合力下，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