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城深处,长生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韦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几个心腹女官守在门口。她身着一件明黄色的衮服——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颜色,头上戴着尚未正式册封的凤冠,在铜镜前缓缓转着圈。
烛火摇曳,映照出她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朕……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天后圣母,你看到了吗?我韦氏,也要做这天下之主了!”
她走到龙榻前,看着李显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悲戚,反而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李显,你这一生,庸庸碌碌,什么都要听你母亲、听你妹妹的。如今你死了,这天下,就该由朕来掌了。”
她伸手,轻轻合上李显圆睁的双眼,仿佛在关闭一个碍事的物件。
“传旨!”她猛地转身,声音尖利,“册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即日即位!朕……朕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
她沉醉在自己的权力幻梦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万民朝拜、群臣俯首的景象。她甚至开始幻想,等自己坐稳了皇位,要如何处置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太平公主。
“李令月,你不是自诩为李唐的守护神吗?朕就要让你看着,这江山是如何改姓韦的!”
她狂笑着,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如同夜枭的啼叫,凄厉而疯狂。
……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万骑营驻地。
夜色如墨,营火点点。
令月一身便服,头戴斗笠,悄然出现在营门之外。守营的将士刚要喝问,却被她手中一枚漆黑的令牌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那是万骑营最高统帅的信物,是先帝李治亲手赐予太平公主的。
“带我去见葛福顺。”令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片刻后,中军大帐内。
万骑营统帅葛福顺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公主,末将等您多时了。”
令月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冷而坚毅的脸庞。
“韦后弑君,意图篡位,封锁宫禁,妄图改天换日。”令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李唐江山,危在旦夕。葛将军,你,可愿随我,清君侧,安社稷?”
葛福顺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末将等万骑儿郎,誓死效忠李唐!公主有令,莫敢不从!”
“好!”令月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帛,摊开在案上,“这是紫微城的布防图。韦后已命韦播、韦璿等人接管羽林军,但万骑营,才是这洛阳城真正的利刃。”
她的手指在布防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玄武门的位置。
“今夜子时,我要你率三千精骑,潜伏于玄武门外。待宫中火起,立刻破关而入,直取长生殿!”
“那韦氏一族……”
“一个不留。”令月的声音冰冷刺骨,“凡韦氏子弟,无论男女老幼,凡在朝中任职者,皆以谋逆罪论处,格杀勿论!”
“末将得令!”
“还有,”令月顿了顿,目光望向宫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临淄王李隆基,此刻应在宫外等候。你派人接应他,让他率本部人马,从肃章门入宫,与我内外夹击。”
“公主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葛福顺领命而去,大帐内只剩下令月一人。
她走到帐外,望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二次发动政变了。
上一次,她逼退了母亲,迎回了哥哥。
这一次,她要亲手斩杀那个妄图篡夺江山的毒妇。
“母亲,你看到了吗?”她轻声呢喃,“你开创的盛世,你留下的权谋,女儿都学会了。只是这权力的游戏,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沙尘。
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上演。
而那个在长生殿内做着女皇美梦的韦后,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