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崩坏第十年,旧京市的废墟像一堆被踩烂的饼干渣。
陈默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加重自行车,停在了一家倒塌的超市门口。
车后座的铁皮外卖箱里,装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份红烧肉。肉是昨天从一个被困在避难所里的老头手里换的,老头快饿死了,用这半斤肉换了陈默三天的口粮配额。
但现在,红烧肉没法出锅。
陈默皱着眉,看着手里那包从废墟灰里筛出来的粗盐。太咸了,而且发苦。没有糖,没有酱油,也没有八角。这种肉给那个暴躁的警卫队长吃,估计会被当成毒药,然后一拳把陈默砸进墙里。
“得找点香料。”陈默嘟囔了一句。
他放下车,踩着碎玻璃走进废墟。
这里的辐射值很高,普通人进来半天就得吐血。但陈默不怕,他那个保温箱不光能保鲜,还能帮他过滤辐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理,反正就是没事。
他在超市的调料区翻了半天。方便面袋子倒是很多,但里面的调料包早就过期成了粉末。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默警觉地回头。
是一只变异仓鼠。体型像只猫那么大,脸颊鼓鼓的,正抱着一颗核桃啃。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
如果是别的废土客,这时候肯定拔刀砍了这只变异怪,剥皮吃肉。
但陈默只是看着它。
“嘿,小家伙。”陈默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换点东西吃?”
变异仓鼠停下了啃食,绿豆大的红眼睛盯着陈默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陈默。它没有扑上来,反而转过身,用爪子扒拉旁边的瓦砾。
瓦砾下,露出了一个塑料袋。
陈默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塑料袋。
十三香炖肉料。
塑料包装袋虽然破了,但里面的料包完好无损。
“谢了啊。”陈默把半块饼干扔给仓鼠。
仓鼠叼起饼干,吱吱叫了两声,跑进了下水道。
陈默拿着料包,心情好了很多。他走回自行车旁,生起火来。
铁皮箱子被打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露了出来。陈默把香料撒进去,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废墟里的焦臭味。
也就在这时,阴影里传来一声冷哼。
“小崽子,你这肉,孝敬给谁?”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从断墙后走出来。他穿着拼接的防弹衣,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消防斧。这是避难所的警卫队长,熊哥。
熊哥盯着那锅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废土上没有谁不爱吃肉,但他更爱立威。
“熊哥。”陈默没抬头,熟练地把肉汤往上面浇,“今天的配额,我晚点交。这锅肉还没好,得焖一会儿。”
“老子现在就要吃!”熊哥一斧子劈在陈默身边的车架上,火星四溅,“信不信老子连锅都端走?”
陈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熊哥那双因为长期饥饿而发绿的眼睛。
“熊哥。”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次便秘,蹲了三天坑,是因为你吃的那些罐头全是防腐剂。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动我这锅肉,今晚还得蹲坑。”
熊哥的脸抽搐了一下。
陈默把锅盖掀开,用勺子舀了一勺汤,递过去:“尝尝。加了十三香,不燥。”
熊哥犹豫了两秒,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壮汉,身体僵硬了。
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温暖。不是冷冰冰的合成蛋白棒,不是带血的生肉。
“……还行。”熊哥把勺子扔回锅里,抹了抹嘴,“算你识相。”
他没抢,转身走了,但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丢下一句:“今晚要是没肉吃,老子拆了你的破店。”
陈默笑了。
他盖上锅盖,看着那辆破自行车和背后的废墟。
“放心吧。”陈默低声说,“只要我陈默还活着,这废土上,就没人饿肚子。”
火光跳跃,映着他年轻的脸庞。
在这个连上帝都死绝了的世界里,一个送餐员,推着他的二八大杠,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