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帏凄清,红烛泪下,黯黯生天际。
有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在慢慢酝酿。硝烟弥漫,无处可逃。蓦然沉寂在战火的香雾中,弃平淡流年。自己也似乎将要油尽灯枯了,不知什么时候的一阵风,就能将小小的一盏油灯吹熄。
再如何笃深的过往,也会随着一桩桩一件件薄情寡义的事渐行渐远,直到化作追忆。已经伤心了那么久,真要忘记又何等艰难。
越在意她,越是无所适从,动辄争吵,关系更加跌宕断裂。
我做的那些事——在她面前任性,在关系里测试。都是我在反复确认同一个问题:“我站在这个高度上,你还接得住我吗?”
我怕那个高度是假的,怕她不是真的爱我,怕有一天,我会掉下来。我只是把一个人给的喜欢,当成了全部世界的重量。我只是信得太深。
又到了默写的时候,我怨恨着不久前的事,手渐渐抚上书本,可心里呢喃地问自己:“现如今,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连一瞬的杂念也悄然消散,如其他同学一样正常将书本放了下去。
也许默写的上下句太过简单,我不愿再让心中的纠葛缠绕,也不屑装出作弊的样子浪费时间再跟她过不去。那时候,脸上淡淡地笑着,难得露出恬然自若的神情,那一刻心中仿佛豁然开朗了。
不试探她,不挑衅她,做一回自己本来的样子。
可有几个眼尖的同学,他们的目光犹如锐利的箭矢,紧紧锁定在我身上。如此细微的举动他们也很在意,觉得我将书本放下去是为了方便抄。竟然也不打草惊蛇,望向我的眼神里有惊讶,没有善意。
引得她也看向我,正色打量着我异常的神色。来不及细看她眼底沉重的失望,她……不会认为我又在作弊吧……
一刻钟的死寂悄无声息地过去,默写中我的举止大方,行为坦然,她抓不到我的一丝把柄。可我当真小瞧了她。
有些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它只需要一个人愿意相信它。
下了课,她让我们几个议论文写得不错的,把本子交给她做示范。我在台板里捣鼓了一阵,一时半会没有找到。
她也不着急催我,只是冷冷地留下一句:“找到后来办公室给我。”
她似乎话里有话,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思索片刻我还是去了,什么后果都想到了,自己担着就是了。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来到办公室,我迅速把本子递给她,自是不愿多停留,假装神色匆匆,几欲先行。刚一转身就被她拿话死死堵住:“先别急着走啊。”
她从一堆默写卷中,翻了几翻,从中抽出我的那张,死死地扣在我面前:“这东西默了那么多遍还要抄啊?”
经她所说,从与我并排坐着的那几个同学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我肯定是在作弊,第一排自然是冯屹鸥了,而曹瑞春是被他的目光一道吸引来的。
她此刻正用审视犯人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剖开我的镇定,意欲在我素静容颜上,找到一丝半点的心虚模样。
我深沉地望着她,想瞧清楚她眼神里的东西,却像望着一个陌生人。渐渐地,怨怼也没了必要。
试问有哪一次,我的默写上下句出过差错。三言两语,甚至是别人的一个眼色,便抵得上往昔我与她彼此的信任。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苦笑一下。也对,我们之间哪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眼中白茫茫的一片,无从思量。凉意骤然从脚底生起,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旦落下,就好像坐实了什么。
这些年,我爱语文不假,我认真背了也不假。难过的不是她质疑我,而是到头来,她竟真的认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她甚至连一句“有没有做过”都不曾问我,都不问过我……
过往太多次故意惹她生气,她已经累到不愿意再为我多花一点分辨真假的力气。所以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就本能地选择了最省力的判断。
她只看到了别人递给她的那一双眼睛。为什么只瞧得见我的坏,却看不见我背后的痛、我的呐喊、我的声嘶力竭呢?
站在原地,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慢,很钝,像是快要停了。
我费尽了法子瞪大了眼,一双朦胧泪眼变得清晰,我抬头对上她清冷淡漠的眸子,满是幽深哀怨,眼底蔓开一片血色浓烈……
一个年少时便骄傲的女孩,满眼春风细腻动人。从来不怕受尽折磨,风雨飘摇,只是害怕地位动摇,她的心不再。虽然这些一直都折磨着自己,但无论什么都比不上曾经“永不相疑”的话语。
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可她恐怕已经忘了。
曾经,是她亲手将我迎到了那花团锦簇、娇艳欲滴的枝头。却也是她,将我丢弃在烂泥里任凭践踏。
想起这些,我的脸上已经不自觉变得凄厉可怖,扬起一缕哀凉冷寂的笑。这些都算了。
可到头来,竟连最后一点的信任都不肯给自己,好啊……好啊……
我在她的心里,还抵不过曹瑞春和冯屹鸥的一个眼神么。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不信我,她是不敢信我。而我,也再不敢信她了。1
这情节看得我好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