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灰说出那个“能”字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晚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玉牌被她攥得发烫。她来灵犀阁不过几天,从连水洼都变不出的小仙子到打通三脉的守护使,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了——恢复全部灵力,把灵犀叫回来。不是继任,不是代替,是让她回来。
“怎么恢复?”林晚问。
黎灰把薄毯重新盖回膝盖上,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落地窗上的暗色镜面应声碎裂,露出后面一整面墙的暗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卷发光的卷轴,密密麻麻,少说有上百个。
“灵犀当年封印白苏之后,把自己的灵力分成了四份。”黎灰抬手虚虚一引,四卷卷轴从暗格中飞出来,悬浮在林晚面前,“一份留在玉牌里作为引子,就是你体内觉醒的那部分。一份封在灵犀镜里,你已经拿到了。第三份封在灵犀阁的四个地方,分别由毒夕绯、庞尊、时希和我保管。第四份——”他顿了一下,“封在白苏身上。”
“白苏身上的封印不是用来封他的力量和记忆的吗?”
“两层用途。”黎灰说,“灵犀的三层封印,外层封白苏的记忆,中层封他的暗物质之力,内层封形态——但封印的能量来源,是她自己的灵力。换句话说,她用自己四分之一的灵力,织成了那三道封印。”
林晚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我把你们四个保管的灵力都收回来,再把白苏身上的封印解开、灵力收回——四份合在一起,就能叫回她?”
“理论上。”黎灰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谨慎,“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灵犀封印自己之前是仙境里排进前三的强者,她的灵力即便分成四份,每一份都远超你现在体内的总量。你能不能融合——没有人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晚说。
黎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然后他收回目光,从暗格中取出一颗暗紫色的珠子,递给林晚。
“这是我的那份。直接吞下去,灵力会自动融入你的经脉。”
林晚接过珠子,没有犹豫,直接放进嘴里。珠子入口即化,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喉咙灌下去,跟体内原本温和的木系灵力撞在一起,炸开一道剧烈的冲击波。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单手撑在黎灰的轮椅扶手上才站稳。冷和暖两股力量在她经脉里打了几个回合,然后慢慢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她没感受过的新力量——温暖而深沉,像是春天的土壤底下埋着的种子,正在破壳。
黎灰看着她指尖亮起的绿光比之前更亮了一分,微微点了点头。
“还差三份。”
毒夕绯把她那份灵力封在一朵月露花里。
“怪不得你那天特意拉我去看花。”林晚接过那朵月露花,花瓣上凝着一层永远不会蒸发的露珠,露珠里封着一团极纯粹的绿光。
毒夕绯坐在观云台的蒲团上,捧着茶杯,眼神温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灵犀当年把这朵花交给我的时候说,等到继任者来取,就可以把它交出去了。我当时问她,取走了你会不会死。她笑了笑,说不会,只是会睡很长很长一觉。”
她把茶杯放下,抬头看着林晚:“林晚,你把她叫回来了,她还会是原来的灵犀吗?”
这个问题林晚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停在同一个答案上。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但我答应你——我会把完整的灵犀带回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
毒夕绯笑了,眼圈微红。她站起来,把月露花别在林晚耳边,跟那朵复活的铃兰并排挨在一起。
“她没看错人。”
庞尊的那份灵力封在一块雷晶石里。
“我还以为你这儿的东西都是带电的。”林晚接过雷晶石,入手的一瞬间,晶石表面的雷电纹路全部褪去,露出里面封存的绿光。
庞尊靠在铁椅子上,翘着腿,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脚踝在不自觉地抖——林晚认识他这几天,第一次看到他紧张。
“别废话,赶紧拿走。”他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翻桌上的册子,“灵犀欠我一顿酒,你把她弄回来,记得让她还。”
林晚把雷晶石攥在手里,绿光自动渗入掌心,跟体内的灵力融合在一起。这一次的融合比上一次顺畅得多,冷热交替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就平复下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整只手掌都亮着稳定的绿光,光芒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戴了一只光织的手套。
“谢谢。”她对庞尊说。
庞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时希在观星台上等她。
与前三位阁主不同,时希那份灵力就封在她自己的时间法则里,她的左眼瞳孔深处亮着一团被时间锁住的绿芒。
“你那份灵力在你眼睛里?”林晚愣了一下。
“灵犀说,别人保管我不放心,所以封在我身体里。”时希的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走到林晚面前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左眼,将那团绿芒从瞳孔中牵引出来。光团脱离眼眶的瞬间落进林晚的掌心,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林晚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时希站稳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表情很快恢复如常,“灵力取出来之后我会虚弱几天,不影响寿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晚把绿芒融入掌心,三份灵力在经脉中汇聚,她握了握拳,抬头看时希。
“时希,当年灵犀走的时候,你问过她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怕不怕。”
时希望向远方的云海,夜风将她的黑发吹得轻轻晃动。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她怕的不是走,是走之前,没来得及跟白苏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