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天。
第二条脉络比第一条更难打通,她的食指肿了一上午,肿得连弯都弯不了。第三条更甚,中指指尖疼到麻木,整个手掌都在发抖,绿光时断时续,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烛火。等三条脉络全部打通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右手染成了金色。林晚瘫坐在床沿上,浑身被汗浸透了好几轮,手指还在轻微地发抖。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三条脉络全通了。
拇指、食指、中指的指尖各自亮着一团绿光,三团光彼此感应,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环,套在她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光环的中心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极小极亮,像是整只手的心脏。
庞尊卷轴末尾的那行字在她脑子里跳出来——“三脉通,则灵术成。”
她试着把光环对准窗台上那盆花。光环脱离掌心飞出去,落在花盆边缘,然后像一滴水滴进池塘里一样,荡开一圈一圈的绿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花盆里所有植物都在疯狂生长——那几棵新芽瞬间拔高到一尺多长,枝头挂满了花苞,花苞同时绽放,整盆花开成了一团粉色的云。
不是催生。是真正的生长。每一朵花都是实实在在地长出来的,不会因为灵力的撤回而枯萎。
林晚把光环收回来,光点重新没入掌心,三团绿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平时那种若隐若现的状态。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窗台边摸了摸新开的花朵。花瓣柔软湿润,带着正常的植物触感,跟普通的花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灵术是这种效果。”

灵术和法术的区别,她现在大概能体会到了。法术是用灵力去强行影响外界——冰公主凝水成冰,庞尊召唤雷电,都是把灵力转化成某种攻击形态。但灵术不是转化,是共鸣。她的灵力进入植物体内之后,不是命令它生长,而是让它自己愿意生长。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植物本身在回应她,而不是被她操控。
林晚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四天前那个满脸惶恐的小仙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沉稳了不少的人。耳尖上的伤口彻底好了,连疤都没留。指尖三团绿光在皮肤下隐隐流动,像是三条新生的血管,填充着她原本细弱的经脉。
她推开房门,往雷殿走去。
走廊里没有碰到白苏。她特意绕了路,避开了平时常走的那条透明长廊。她现在还不想见白苏——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灵术初成,她隐约能感觉到白苏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灵力。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共鸣,像是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隔了无数层土层,但根还在。
庞尊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晚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右手的指尖上。三条脉络打通之后,指尖的绿光比以前明显得多,即便不收束也能隐约看到光晕。

“三条全通了?”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语气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意外。
林晚伸出手,把光环召出来给他看。三团绿光环绕着金色的核心缓缓旋转,在昏暗的雷殿里格外醒目。庞尊盯着那个光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上,用一种林晚从没听过的语气说话。

“灵犀当年打通三脉,花了三个月。你花了不到三天。”
林晚收回光环,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方法。是灵犀在梦里告诉我的。”

庞尊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入你的梦了?”
“昨天晚上。她站在花田里,看不清脸,但灵力跟我一模一样。她跟我说‘灵脉三寸,破而后立’。”

庞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云海从金色变成暗蓝,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前,拉开抽屉,把那面灵犀镜拿出来,放到林晚面前。

“带着它。”
他说。

“如果灵犀在给你托梦,说明她还在。至少她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这面镜子跟她同源,你带着它,也许能感应到更多。”
林晚拿起镜子,镜面依然暗沉,但碰到她指尖的瞬间,镜面深处亮起一点极微弱的金光,跟当初在庞尊手里不同,这次的光是主动亮起来的。林晚觉得掌心一烫,低头看去,镜子已经在吸收她手上的绿光,两种光芒交缠融合,在镜面上缓缓展开,渐渐凝成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灵犀的印记。”
庞尊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果然在等你。”
林晚攥紧镜子,深吸一口气。
“我要见白苏。”

庞尊转过头看她。

“你想好了?解开封印的后果没人知道。也许他的真实形态会让你后悔。也许封印解开之后灵犀失踪的真相会浮出来,但那个真相可能不是你想听到的。”
“你不想知道灵犀为什么走吗?”

林晚反问。
庞尊没有说话。他靠在铁柜上,雷晶石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

“去吧。”
白苏站在回廊尽头,像是知道她会来。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回廊两侧的晶石自动亮起柔和的白光。他背对着光站着,银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脚下那道直直的影子在晶石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扎眼。

“守护使大人。”
他微微欠身。
林晚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温和、有礼、带着一点点困惑。困惑是因为她这么晚了还来找他,还是因为别的,她读不出来。
“白苏,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晚把灵犀镜攥在身后,没有让他看到。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去找回自己的过去?”

白苏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警惕,而是那种被戳到旧伤口时才会出现的微表情——眉头轻轻皱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然后恢复如常。

“想过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但过去不是我想找就能找回来的。很多事,也许忘了比记着好。”
“为什么这么说?”

白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他平时礼貌周全的微笑不一样,里面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苦涩。

“因为有时候我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清楚,语气也很温柔,但我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梦就醒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我觉得,忘了她,是我做过最对不起她的事。”
林晚握紧了身后的灵犀镜。
镜面在她掌心里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