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照不出深海,但深海记得镜子的裂痕。”
爆炸声还在头顶回荡。
人类军队的声呐像无数根钢针,刺进这片古老的寂静。我抬头,看见海水被炮火撕开一道道口子,像被野兽啃噬的伤口。
海颜还在撑着那道水墙。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银蓝色的发丝在水流中凌乱地飞舞,像快要熄灭的火焰。我能感觉到,她的力量正在透支。
“让开。”
我出现在她身侧,声音冷硬,却下意识地挡在了她和爆炸源之间。
她侧过头看我,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海般的平静。
“你不是来拿遗珠的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遗珠跑不了。”我举起手中的剑,镜面在黑暗中泛起冷光,“但这些虫子,很吵。”
我挥剑。
镜之力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逆流而上,迎向那些坠落的鱼雷和深水炸弹。
没有轰鸣声。
因为在接触到镜刃的瞬间,爆炸的能量就被“折射”进了另一个空间。海面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像有人往天空扔了石头。
海颜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认得这一招。
在上古大战中,也曾有一个镜之战士,用同样的方式挡下了来自深渊的污染。
“你想起什么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我冷冷地否认,额角却渗出冷汗。
那些画面太杂乱了——黑暗,锁链,还有一双冰凉的手,把我从虚无中拉出来。那双手……是海颜的吗?
“小心!”
海颜突然惊呼。
一道隐蔽的声波武器,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她的水墙,直刺我的后心。那是专门针对镜属性的攻击,能直接震碎我的本体。
我来不及转身。
但海颜动了。
她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瞬间挡在我身后。
“砰!”
声波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背上。她闷哼一声,一口淡蓝色的血喷了出来,在水中晕开,像一朵妖异的花。
“你……”我猛地转身,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轻得像一片羽毛。
“别分心。”她靠在我怀里,声音微弱,“它们来了。”
是的,它们来了。
不止是人类军队。
曼多拉察觉到了我的异动,派来了更可怕的东西——镜像傀儡。
那是我的复制品,穿着和我一样的盔甲,拿着和我一样的剑,却没有灵魂,只有杀戮的本能。
三个,五个,十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冰冷的镜面反射着深海的光,像一场噩梦。
“看来女王生气了。”我冷笑一声,把海颜轻轻放在珊瑚礁后,“待在这,别出来。”
“银尘……”她抓住我的衣角,指尖冰凉,“别杀人。”
我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是镜之侍卫,杀人就是我的职责。
“我答应过你。”海颜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在上古大战结束时,你跪在这里,求我封印虚无。你说,‘若有一日我沦为杀戮机器,请用这滴眼泪唤醒我。’”
她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珍珠。
那不是普通的珍珠,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
那是我的波动。
“这不可能……”我后退一步,胸口的裂痕剧烈疼痛,“我是曼多拉的刀,我从未……”
“你忘了。”海颜轻声说,“但你身体记得。”
镜像傀儡发动了攻击。
无数把剑刺向我,我机械地挥剑格挡。但这一次,我的动作慢了。
因为那颗珍珠在发光。
它在呼唤我,像灯塔召唤迷途的船。
“银尘,回来。”海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再做她的傀儡。”
我手中的剑,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疑,一把镜像之剑刺穿了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
但我没有倒下。
因为那颗珍珠碎裂了。
无数蓝色的光点从里面涌出,钻进我的身体,填补着我胸口的裂痕。
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个跪在深海、浑身是血、双眼无神的自己。
我看见了海颜流着泪,把那颗珍珠按进我的胸口。
我看见了我说过的那句话——
“若我迷失,请用我的碎片,杀了我。”
“啊——!”
我仰天长啸,镜之力彻底暴走。
这一次,我不是在挥剑。
我是在粉碎。
所有的镜像傀儡在同一时间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海水里。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一半。
海颜缓缓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那双手真的很凉,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
“欢迎回来,银尘。”她说。
我低下头,看着她。
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说,“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