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北境,那年的雪没有这么冷,母亲还在,坐在暖烘烘的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枚未完工的香囊,笑着对他说

“霖儿,等你长大了,娘给你娶个最温柔的媳妇儿”
可每当他想要伸手去触碰母亲的脸,梦境就会骤然变冷
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丁程鑫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是宋亚轩冷若冰霜的眉眼,是严浩翔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们在梦里围着他,像一群嗜血的狼

“醒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像是破冰的利刃,划破了梦境的迷雾
贺峻霖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一张脸
四皇子宋亚轩
宋亚轩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单手支颐,看起来已经守了很久,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见贺峻霖醒来,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嘴上却不饶人

“命还挺硬,烧总算退了”
宋亚轩冷冷道,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贺峻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着了火,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喝水?”
宋亚轩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打算起身去倒,只是冷眼看着他痛苦吞咽的样子

“别指望我伺候你,我只是怕你烧死了,脏了我的地盘”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他走回来,并没有把杯子递给贺峻霖,而是直接俯下身,一手托起贺峻霖的后颈,将杯口凑到了他唇边

“慢点喝”
宋亚轩的声音依旧冷淡,动作却细致地调整着杯子的角度,防止水呛进气管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贺峻霖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亚轩把杯子重重放下,伸手探向贺峻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眉头微蹙

“还有点烫,看来还得再熬几副药”
贺峻霖顺从地躺着,目光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这屋子,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原本那个破旧的、四面漏风的冷院,此刻竟然被几个大火盆围住,银丝炭烧得通红,散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角燃着安神的熏香。就连他身下躺着的,也不再是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板,而是一张铺着软垫的罗汉榻

“看什么看?”
宋亚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

“别自作多情,这是二哥的命令,他说……这里太寒酸,丢他的人”
贺峻霖收回目光,心中却是一震
二皇子丁程鑫
记忆的最后,是他把自己从冰窟窿里拖上来的画面,那时丁程鑫的手,冷得像冰,却死死抓着他不放
“他……”

贺峻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殿下呢?”

宋亚轩正在收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谁?二哥?”
“嗯”


“走了”
宋亚轩头也不抬,语气冷硬

“天一亮就走了,说是军务繁忙,没空守着你这个麻烦”
贺峻霖的眼睫颤了颤,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失落
就在这时,贺峻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枕头底下
那里,竟有一串沉甸甸的东西
他费力地伸出手,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串檀木佛珠,色泽深沉,包浆温润,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经文,贺峻霖认得这串珠子——这是大皇子马嘉祺常年不离手的物件

“醒了就看到了?”
宋亚轩收拾好药箱,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串佛珠

“大哥天没亮就来了一次,看你还没醒,把手串留给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警告

“他让你留着这条命,好好活着,毕竟,这皇宫里,想让你死的人不少,想让你活着的人……也不少”
贺峻霖握紧了那串佛珠,檀木的香气传入鼻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宋亚轩看着他握紧佛珠的手,眼神复杂,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峻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别多想,人情债,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债,你欠了二哥一条命,又欠了大哥一串佛珠”
说完,宋亚轩转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贺峻霖,冷冷地丢下一句

“好好养着,要是再敢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下次我就直接给你扎哑门穴,让你再也发不出声音”
院门被推开,又关上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贺峻霖躺在柔软的榻上,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握着马嘉祺留下的佛珠,脑海里闪过丁程鑫救他时的眼神
窗外,天色微微亮了起来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只是这新的开始,似乎比那个冰冷的除夕夜,更加凶险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