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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地牢与约定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贺九玥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先感觉到了剧烈晃动和颠簸,然后又被人粗鲁地扛起来扔在了地上。

  后脑勺撞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她瞬间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隐约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规律而沉闷。

  她动了动手脚,发现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了,脚踝也是,嘴里塞着一块布,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身上的正红嫁衣被扯得乱七八糟,凤冠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用力挣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了,麻绳粗糙的纤维磨进皮肤里,火辣辣地疼。

  "唔……"

  她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墙喘气,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隐约能看到这是一间不大的地牢。

  石墙、铁栏、地上铺着发潮的稻草,和她上次被拐时关的地方差不多。

  可她很快发现,这间地牢里不止她一个人。

  黑暗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贺九玥的心跳陡然加快。

  "唔……唔!"她试图发出声音,可嘴里的布堵得太严实,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那个人影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声音。

  "……谁?"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贺九玥浑身一震。

  她听过这个声音。

  萧若璟。

  "贺姑娘?"萧若璟似乎认出了她的呜咽声,"是你吗?"

  贺九玥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萧若璟似乎在试图挪动身体,片刻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你被绑了?嘴里塞了东西?"

  贺九玥又是拼命点头。

  "我帮你解。"萧若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像是在忍着剧痛,"你……你别动,我够不着你……"

  黑暗中传来身体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萧若璟一点一点地挪过来,贺九玥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闷哼,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挪到她身边,伸手摸索着找到她脑后的绳结,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尽量轻柔地替她解开了嘴里的布。

  贺九玥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萧公子?"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追你的时候被伏击了。"萧若璟的手从她脑后移开,靠在墙边,喘息声更重了,"六个打我一个,中了……一刀。"

  "刀?伤在哪?"

  "左肋,不深,不要紧。"

  贺九玥摸索着去碰他的手臂,触手是一片湿黏的温热。

  血。

  他还在流血。

  "你流了好多血……"贺九玥的声音发颤。

  "死不了。"萧若璟说,"你先别管我,看看能不能把绳子挣开。"

  贺九玥咬了咬牙,开始拼命蹭手上的绳子,她把手腕抵在墙上粗糙的石面上来回磨,麻绳磨破了她腕上的皮肉,疼得她直抽气,但她没停。

  她必须出去。

  唐十州还在外面等她。

  不知道磨了多久,麻绳终于松了一些,她用牙咬住绳结的一头,和手指配合着又扯又拽,终于把绳子解开了。

  手腕上全是血淋淋的勒痕,皮都磨掉了一层,但她顾不上疼,又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萧公子,你刀伤在哪?"

  "左肋下方。"萧若璟的声音越来越虚,"衣裳……撕开,帮我按住伤口。"

  贺九玥伸手摸到他左侧腰腹的位置,果然摸到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她撕开他外袍的下摆,用力按在伤口上,萧若璟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绷紧了。

  "忍着点。"贺九玥按着伤口,另一只手去撕自己的嫁衣。正红的云锦料子她平时珍惜得不得了,可此刻她半点犹豫都没有,撕了好几条布下来,替萧若璟把伤口紧紧缠住。

  "太子的人……没把我们关在一起。"萧若璟缓过一口气,低声道,"这间地牢是单独关押用的,外面应该有看守。我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至少两个。"

  "你的侍卫呢?"

  "被冲散了。不过他们会找到这里。"萧若璟闭了闭眼,"唐公子……也在找。"

  贺九玥听到"唐公子"三个字,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想起他今晚穿着正红色的新郎袍,眉目清隽,笑容温柔,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牵下花轿,掌心全是汗。

  想起他冲过来替她挡刀的时候,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还好吗?"她的声音有些抖。

  "追出去的时候……我看他肩膀受伤了,但还能骑马。"萧若璟说,"他一定会来救你的。"

  贺九玥攥紧了手里的布条,用力点了点头。

  她相信他。

  两人在地牢里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黑暗里时间变得模糊,只有水滴的声音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萧若璟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伤口被贺九玥按着,血似乎止住了一些,可他失血太多,嘴唇发白,精神也渐渐萎靡。

  "萧公子,你别睡。"贺九玥推了推他,"跟我说说话。"

  "嗯……说什么?"

  "说说你。你是王爷,为什么……为什么管这些事?少女失踪案,太子的人,还有……"她顿了顿,"还有救我的事。"

  萧若璟沉默了片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他的声音很轻,"我是皇子,享受着百姓供奉的俸禄和尊荣,百姓有难,我若袖手旁观,这天下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可太子是你哥哥。"

  "他不配做太子。"萧若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贩卖人口、残害无辜、暗杀同袍,这样的人,配不上储君之位。"

  贺九玥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破的嫁衣,正红的云锦上沾了血迹和灰尘,绣纹上的金线在暗处微微发光。

  "萧公子,十州能找到这里吗?"

  "能。"萧若璟肯定地说,"他是我见过最倔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贺九玥弯了弯嘴角。

  与此同时,丰陵郡的夜色里。

  唐十州带着人搜遍了城东城西,又问遍了城门值守的士兵,终于从一个卖夜宵的小贩口中得到了线索。

  一个时辰前,有一辆黑布蒙着的马车往城北的方向去了,车轮印很深,车上载的像是重物。

  城北,废弃的旧粮仓。

  唐十州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往城北疾驰而去。

  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还有萧若璟的几个侍卫,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赶到旧粮仓的时候,唐十州翻身下马,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是锁着的。

  他二话没说,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力劈向铁锁。

  "铿……"

  铁锁崩裂,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两侧排列着废弃的粮仓隔间。唐十州走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扇门,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响动,是从一扇紧闭的铁门后面传来的。

  他走过去,用匕首撬开铁门的锁,猛地拉开门,黑暗里,贺九玥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新郎袍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肩头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鬓发散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能照亮整间地牢。

  "贺九玥……"

  "唐十州!"

  贺九玥猛地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唐十州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指在她背上摸索着检查。

  "没有,我没事,萧公子也在……"

  唐十州这才注意到黑暗角落里的萧若璟。

  萧若璟靠在墙上,左肋缠着正红色的布条,虽然虚弱,但看到唐十州来的那一刻,他也松了一口气。

  "唐公子,外面……"

  他话没说完,通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边!他们在地牢!"

  萧若璟脸色一变:"太子的人来了!"

  唐十州把贺九玥往身后一拉,拔出匕首,萧若璟强撑着站了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虽然面色苍白,但握刀的手依然很稳。

  "你带她先走。"萧若璟挡在门口,"我断后。"

  "你伤成那样断什么后?"唐十州把他往后推,"你带她走,我来。"

  "唐十州……"

  "别废话了,走!"

  通道尽头已经涌进来四五个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唐十州一脚踹翻门口的一个木架,暂时堵住了去路,转身推了萧若璟一把:"走啊!"

  萧若璟咬了咬牙,拉住贺九玥的手,从地牢侧面的小窗翻了出去。

  贺九玥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可她的目光始终回望着身后那扇门。

  唐十州还在里面。

  "贺姑娘,快走……"

  "可他在里面……"

  "他不会有事的……"

  萧若璟的话音未落,身后那扇门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刺入血肉的钝声,和唐十州的一声闷哼。

  贺九玥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到唐十州从门里踉跄着退了出来,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瞬间洇透了新郎袍。

  "十州……!"

  贺九玥尖叫着冲回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唐十州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然后眼睛缓缓合上了。

  贺九玥抱着他瘫坐在地上,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她低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唐十州!你给我醒过来……"

  "你还没掀我的盖头……"

  "你不许死!"

  她的哭喊声在夜色里回荡,撕心裂肺。

  萧若璟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