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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大婚惊变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八月初八,丰陵郡难得的好天气。

  天刚亮的时候还有些薄雾,等太阳升起来,雾散了,天空蓝得像是用水洗过一样,一丝云彩都没有。

  唐府从三天前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后院,灯笼挂了一百多盏,正红色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

  贺九玥天没亮就醒了。

  她昨夜宿在陈梦瓷家里,按照规矩,新婚前夜新娘不能在夫家过夜,陈梦瓷陪了她一整夜,从梳妆到穿衣,从戴凤冠到描眉,每一个步骤都仔仔细细地帮着她。

  "九玥,你手怎么这么凉?"陈梦瓷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

  "紧张。"贺九玥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抹了胭脂、描了眉、唇上点了口脂的脸,心跳得厉害。

  "紧张什么?又不是不认识的人。唐十州你从小跟他怼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不一样。"贺九玥攥了攥手里的红帕子,"以前怼他,输了赢了都不怕,今天……"

  陈梦瓷拿起凤冠给她戴上,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行了,你看看。"

  贺九玥抬眼看铜镜。

  镜中的姑娘披着正红色的云锦嫁衣,凤冠上的金珠和红宝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唇上一点朱红,衬得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她愣住了。

  这个镜子里的人……是她?

  "好看吧。"陈梦瓷在她身后笑着说,"唐十州要是敢说不好看,我替你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贺九玥忍不住笑了,一笑起来,满身的紧张散了大半。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陈梦瓷扶她站起来,"花轿该到了。"

  花轿果然准时到了陈府门口。

  八抬大轿,通体朱红,轿顶缀着金穗,帘子上绣着龙凤呈祥,吹鼓手们吹吹打打地奏着喜乐,围观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唐家少爷娶媳妇了!"

  "听说是贺家那个大小姐,贺家破产之后在唐家做丫鬟。"

  "丫鬟变少夫人?这故事比话本还好听。"

  "唐少爷对她是真心好,为了找她差点把丰陵郡翻过来。"

  贺九玥盖着红盖头,在陈梦瓷的搀扶下上了花轿。轿帘落下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花轿晃晃悠悠地走过长街,锣鼓声、鞭炮声、人群的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她攥着手里的红苹果,手心全是汗。

  唐十州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也紧张?

  花轿在唐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贺九玥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骨节分明,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唐十州的手。

  贺九玥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很暖,微微有些潮,显然也出了汗。

  "下来吧。"他的声音从盖头外面传来,带着笑意。

  贺九玥被他牵着下了花轿,踩过地上的红毯,跨过火盆,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坐满了宾客,唐夫人坐在上首,满面笑容。唐老爷也特意从外地的铺子赶了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妻子身旁。

  两边坐满了丰陵郡有头有脸的人家,陈家的陈夫人也在,陈梦瓷坐在女眷那一桌,笑得眼睛弯弯的。

  红绸系在两人中间,一端在唐十州手里,一端在贺九玥手里。

  "一拜天地——"

  贺九玥在司仪的唱礼声中弯腰拜下。

  "二拜高堂——"

  她转身拜向唐夫人和唐老爷,盖头下隐约能看到两人慈爱的面庞。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面对着唐十州,虽然隔着盖头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滚烫的、带着笑的。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贺九玥被丫鬟们簇拥着往后院走去。

  她心里又甜又慌,脚下有些飘飘然,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

  可就在她即将跨出正堂门槛的时候——

  "四王爷到!"

  一声中气十足的通报让整座唐府安静了一瞬。

  四王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大门的方向。

  萧若璟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侍卫,步履沉稳,面色从容,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盖上系着红绸,显然是贺礼。

  "四王爷驾到。"福叔赶紧迎上去行礼。

  萧若璟摆了摆手:"今日是唐公子和贺老板大喜之日,本王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

  唐十州站在正堂中央,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料到萧若璟可能会来,但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四王爷光临,蓬荜生辉。"唐十州抱了抱拳,"请上座。"

  萧若璟的目光在他身后的贺九玥身上停了一瞬,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那身正红色的嫁衣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淡的怅然,随即恢复如常。

  "恭喜。"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把锦盒递给福叔,然后走向宾客席。

  唐十州目送他落座,转身去牵贺九玥的手。

  贺九玥被他握住手的一瞬间,压低声音问:"谁来了?"

  "萧若璟。"

  贺九玥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丫鬟们搀着贺九玥往后院走,宾客们在正堂里推杯换盏,鼓乐声重新响了起来。

  萧若璟坐在宾客席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唐十州身上。

  唐十州正在一桌一桌地敬酒,笑容得体,态度从容,可萧若璟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后院的方向飘,那是贺九玥离开的方向。

  萧若璟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真心实意。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作为常年习武之人,他对周围的动静有一种天然的警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几道不同于寻常宾客的气息,冷厉、沉凝、带着杀意。

  萧若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

  角落里坐着三个男人,穿着宾客的衣裳,但身形笔挺,坐姿板正,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酒桌上,也没有落在新人身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坐的方向。

  太子的人。

  萧若璟放下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需要回头确认,从京城到丰陵郡这一路上,他遭遇过太多次这样的"盯梢"了。

  太子派来的杀手一拨接一拨,他躲过了七次,第八次在今天的婚礼上。

  "王爷,怎么了?"身旁的侍卫低声问。

  "有尾巴。"萧若璟压低声音,"三个,穿灰衣,在西南角,盯着他们,别让他们靠近女眷那边的院子。"

  侍卫面色一凛,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可萧若璟还是慢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惊叫,是从女眷待客的院子传来的。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还有贺九玥的声音。

  "放开我!"

  唐十州正在前院敬酒,听到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他猛地丢下酒杯,拨开人群往后院冲。

  "贺九玥!"

  后院的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丫鬟们四散奔逃,桌翻椅倒,满地狼藉,三个黑衣人正架着身着正红嫁衣的贺九玥往外拖。

  贺九玥挣扎着,凤冠歪了,盖头掉了,发间的白玉兰花簪被扯落在地,可她还在拼命反抗,一口咬在一个黑衣人的手上。

  那黑衣人痛得闷哼一声,抬手就要扇她耳光,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

  唐十州。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黑衣人身上,那两个架着贺九玥的黑衣人没想到新郎官会来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拔刀。

  "十州小心!"贺九玥尖声喊道。

  唐十州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割破了喜服的外袍,留下一道血痕,他顾不上疼,一把拉住贺九玥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跑!"

  "我不……"

  "快去找萧若璟!"

  贺九玥被他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可更多的黑衣人从墙头翻了下来,像是早有预谋一样,分两路包抄,一路拦住唐十州,一路追向贺九玥。

  萧若璟带着侍卫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贺九玥被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打晕扛在肩上,那人身形极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扛着人就往院墙翻去。

  "放下她!"萧若璟拔出随身短刀,飞身追了上去。

  可那人已经翻出了院墙,外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辆滚动的声音,显然早有接应。

  唐十州被人拦在院子里,身上挨了两刀,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往外渗着血,但依然不要命地往前冲。

  几个侍卫终于赶到,替他拦住了剩余的黑衣人,可唐十州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贺九玥的身影。

  "贺九玥!"

  他嘶吼着,声音哑得像撕裂的布帛。

  满院的红绸和灯笼还在风中摇晃,烛火映着满地的狼藉,贺九玥掉落在地的白玉兰花簪躺在血泊里,花瓣上沾着点点殷红。

  唐十州踉跄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簪子,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谁干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是谁干的……"

  萧若璟翻墙追了出去,却只看到一辆远去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他追了几条街,最终还是跟丢了。

  他站住脚步,喘着气,攥紧了拳头。

  太子。

  一定是太子。

  他查到太子的罪证呈给皇上之后,太子虽然被罚闭门思过,但并没有被废,狗急跳墙的太子,把这一切都算在了他头上,不仅要杀他,还要杀和他有关的人。

  贺九玥成了他的替罪羊。

  萧若璟转身往回走,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回到唐府的时候,满院的宾客已经散了大半,唐夫人被侍女搀着坐在廊下,脸色惨白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唐十州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支沾了血的白玉兰花簪,一动不动。

  "唐公子。"萧若璟走过去。

  唐十州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火光中撞在一起。

  "是太子的人。"萧若璟说。

  "我知道。"唐十州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她被抓走了。"

  "我会把她找回来……"

  "不用。"唐十州打断他,攥紧玉簪,转身往外走,"我的新娘,我自己找。"

  "你受伤了!"

  "那又怎样?"唐十州没有回头,"她还在等着我去救她。流这点血算什么。"

  他走出唐府大门,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萧若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对身后的侍卫说:"所有人,跟我走,全城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夜色深浓,灯笼的光在风里摇曳。

  满地红绸和洒落的喜果、碎瓷、断钗,混在一起,像是被撕碎的喜庆。

  这一天原本是八月初八,大婚之日。

  可此刻,喜变成了惊,红变成了血。

  唐十州策马狂奔在丰陵郡的夜街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马,他攥着那支沾血的白玉兰花簪,脑海中全是贺九玥被扛走时挣扎的画面。

  贺九玥,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