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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成全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马车在夜色里缓缓驶向唐府,车轮辗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咕噜"声。

  贺九玥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药粉敷上去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暖意。

  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起来要跟萧若璟道个谢,要跟唐夫人报个平安,要把布庄的账从头对一遍,要补上这几天落下的生意。

  但今天,她想先睡一觉。

  在唐十州怀里,安稳的、踏实的、什么也不用怕的睡一觉。

  唐十州低头看着她渐渐合上的眼睛,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确保她不会蹭到伤口。

  马车穿过城门,穿过长街,驶入唐府的大门。

  福叔在门口等着,看到少爷抱着贺姑娘从马车上下来,老泪纵横。

  "贺姑娘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张嬷嬷也跑了过来,看到贺九玥手臂上的纱布,心疼得直跺脚:"快请大夫!快去熬补汤!福叔你还愣着干什么!"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灯笼一盏一盏点亮,把整座唐府照得通明。

  唐十州把贺九玥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亲手替她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陪着你。"

  "你也去睡。"贺九玥半睁开眼睛。

  "等你睡着我再去。"

  "不,你现在就去。"

  "贺九玥。"

  "你听不听话?"

  唐十州看着她半梦半醒之间还要管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我去睡。"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贺九玥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渐渐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他轻轻带上门,在廊下站了片刻,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福叔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小声道:"少爷,喝口汤暖暖胃。"

  唐十州接过来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让三天没有好好进食的身体终于有了些力气。

  贺九玥在唐府养了五天的伤。

  其实她的伤根本不重,那道口子看着吓人,划得并不深,大夫上了药包扎好,三天就能拆布条。

  可唐十州不让她下床,端茶倒水亲自伺候,连她去茅房都要跟着,被贺九玥红着脸轰了出去。

  “唐十州,我是胳膊伤了,又不是腿断了!”贺九玥坐在床上,看着他把一碗鸡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又好气又好笑,“我能自己喝。”

  “你左手拿不稳碗。”唐十州一脸理所当然,“张嘴。”

  “我右手又没伤。”

  “右手拿着碗左边胳膊会扯到伤口。”

  “唐十州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你生气的样子我也见过,不难看。”唐十州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张嘴。”

  贺九玥瞪着他,瞪了好半天,最后认命地张了嘴。

  鸡汤熬得浓白鲜香,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好喝吗?”唐十州问。

  “好喝。”

  “那就再喝一口。”

  “唐十州,你把我当猪喂呢?”

  “猪没你难养。”

  “你再说一遍?”

  “猪没你……嗯,你比猪好看。”

  贺九玥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可他皮糙肉厚的,掐了半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

  她发现这五天的唐十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他总是嘴硬、别扭、死要面子,明明关心她却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

  可现在,他所有的嘴硬都消失了,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心疼,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放轻,喂她吃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

  就像是把她弄丢过一次之后,他忽然学会了怎么不别扭地对她好。

  贺九玥喝着鸡汤,心里又甜又酸。

  第五天傍晚,萧若璟来了。

  他没有直接进后院,而是让福叔传了话说想见贺姑娘一面,有案情要告知,也有话要当面说。

  唐十州站在院门口,听完福叔的话,沉默了片刻。

  “让他进来吧。”他说,“在花厅见。”

  贺九玥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看到唐十州靠在花厅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我就在这里盯着”的表情。

  萧若璟坐在花厅里,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像是楚河汉界。

  “四爷。”贺九玥走过去,福了福身,“您怎么来了?”

  “来辞行。”萧若璟放下茶盏,目光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伤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可以拆布条了。”

  “那就好。”萧若璟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放在桌上,“丰陵郡的少女失踪案有了重大进展,那伙人贩子背后果然有人指使,昨天审出来的口供里提到了一个名字,太子府的一个管事,我已经把证据整理成册,派人快马送回京城了,只要皇上看到,太子脱不了干系。”

  贺九玥心里一惊:“太子?他堂堂一国储君,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敛财。”萧若璟说,“太子挥霍无度,私库早就空了,他明面上要维持储君的体面,暗地里就靠这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来填窟窿。”

  贺九玥攥紧了袖子,指节泛白。

  她想起自己差点也被卖进青楼,如果不是唐十州拦住了那顶轿子。

  而太子,作为一国储君,竟然默许甚至纵容这样的勾当?

  “四爷,你这次回京……”贺九玥看着他,“会不会有危险?”

  萧若璟笑了笑:“危险一直都有,太子知道我在查他,早就派人盯着我了,但我既然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

  贺九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只是一个开布庄的小商人,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她够不着。

  “贺老板。”萧若璟站起来,“我今天来,除了辞行,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四爷请说。”

  萧若璟看了一眼门口抱臂而立的唐十州,又看向贺九玥。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姑娘,聪明、勇敢、不认命。”他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也知道你很快就会成亲,我不打算做什么,也没想过要改变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京城,永远有一扇门为你开着,如果你遇到任何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贺九玥的眼眶微微发热。

  “四爷,你是个好人。”

  萧若璟被她这句直白的夸奖逗笑了:“好人?我母妃说我是全京城最难搞的王爷,你倒说我是好人。”

  “那是你母妃不了解你。”贺九玥也笑了,“至少在我面前,你一直是个好人。”

  萧若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像第一次在布庄遇见时那样,朝她抱了抱拳。

  “贺老板,告辞。”

  “四爷保重。”

  萧若璟转身往门口走去。

  经过门槛的时候,唐十州侧身让了半步,两人擦肩而过。

  “唐公子。”萧若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

  “四王爷还有何吩咐?”

  “她是个好姑娘。”萧若璟没有转头,“你若是负了她,我随时会来带走她。”

  唐十州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四王爷放心。”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你没有那个机会。”

  萧若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再多言,大步穿过游廊走了。

  唐十州站在花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唐十州。”贺九玥走到他身边,“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你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酸溜溜的。”

  唐十州转头看着她,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哪只耳朵听出酸溜溜了?”

  “两只耳朵都听出来了。”

  “那你耳朵有问题。”

  “唐十州!”

  贺九玥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她知道唐十州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刚才对萧若璟说的那句话“你没有那个机会”说得认真又笃定。

  他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萧若璟。

  她是他的人,谁都抢不走。

  萧若璟走后,贺九玥回到后院,正好遇到几个丫鬟在廊下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少爷找贺姑娘那几天,把全城的井都翻遍了。”

  “井?”

  “是啊,福叔说少爷怕贺姑娘被人扔进井里,让人把城里所有的井都打捞了一遍。”

  贺九玥的脚步顿住了。

  “还有呢?”她忍不住问。

  几个丫鬟看到是她,赶紧行礼:“贺姑娘。”

  “不用多礼,你们继续说,少爷那三天……还做了什么?”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开口了:“姑娘,你不知道,那三天少爷跟疯了一样,白天骑马全城跑,晚上就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敲门问,嗓子哑了也不歇,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福叔端什么他都推开。”

  “他还去了城门口的告示栏,贴了一百多张寻人启事,悬赏五百两,丰陵郡的丐帮都被他雇了,满城地找您。”

  “城东那家卖芙蓉糕的铺子,少爷去了三趟,问人家那天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还有城西的码头,少爷让人把所有出城的船都查了一遍……”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贺九玥站在原地,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以为自己知道他有多着急。

  可听到这些细节,她才知道,她不知道的还太多太多。

  “姑娘,你没事吧?”丫鬟们看她脸色不对,有些慌了。

  “没事。”贺九玥擦了擦眼角,“你们去忙吧。”

  丫鬟们散了。

  贺九玥站在廊下,她想起唐十州抱着她下马车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想起他给她包扎伤口时,抖个不停的手指,想起他说“三天就够我死一次了”时的声音。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哭什么呢?”

  唐十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他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汤,低头看着她。

  “又有人欺负你了?陈梦菡不是走了吗?”

  “没人欺负我。”贺九玥站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就是……就是听到了一些话。”

  “什么话?”

  “你找我的那三天。”

  唐十州端汤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

  “谁跟你说的?”

  “丫鬟们。”

  “她们嘴怎么这么快……”

  “唐十州。”

  “嗯。”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哪样?”

  “不吃不喝不睡觉。”贺九玥闷闷地说,“你万一倒下了怎么办?万一我回来了,你病倒了,谁来照顾我?”

  唐十州把汤碗放在旁边的栏杆上,伸手环住她的肩。

  “不会倒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找到你。”他说,“没找到你之前,我怎么都不能倒下。”

  贺九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把他胸口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唐十州,你这个混蛋。”

  “又骂人?”

  “你就是混蛋。”

  “行,我混蛋。”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再这样了。”

  “好。”

  “你说的。”

  “嗯,我说的。”

  贺九玥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他,低头看了看他胸口那片湿漉漉的痕迹,有些不好意思。

  “衣服湿了。”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你回去换一件吧。”

  “等会儿。”唐十州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擦,“贺九玥。”

  “嗯。”

  “你刚才说,不许我不吃不喝不睡觉。”

  “嗯。”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出门,不管去哪,都告诉我一声,哪怕是去巷口买包糖,也让我知道。”

  贺九玥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点了点头。

  “好。”

  “拉钩。”

  “唐十州,你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两个人站在杏树下,小指勾在一起,在夕阳的余晖里晃了三下。

  丫鬟们远远地看着,捂着嘴笑。

  福叔端着茶壶路过,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

  “少爷总算是开窍了。”他对张嬷嬷说。

  张嬷嬷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可不是嘛,可算是学会疼人了。”

  当天晚上,贺九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支白玉兰花簪,用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

  簪子被她攥了好几天,上面沾了些汗渍和灰尘,擦干净之后重新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把簪子插回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姑娘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她想,等八月初八的时候,她要把这支簪子戴在大婚的冠上。

  因为这是唐十州送她的第一件首饰,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窗外,唐十州房间的灯亮着。

  她隔着窗子看过去,能看到他坐在书案前的侧影。

  他在看账本,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勾画几下。

  贺九玥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唐十州。”

  她对着窗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八月初八,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