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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打情骂俏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接下来的几天,贺九玥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她跟着唐十州去铺子里学看账本、认布料、谈生意,晚上,她回房间整理笔记,把白天学到的东西记下来,反复琢磨。

  唐十州嘴上嫌弃她笨,教起来却格外有耐心,哪个布料是什么产地、什么成色、什么价格,他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到她听懂为止。

  “这块绸缎是蜀地来的,手感柔软,光泽度好,适合做高档衣裳,这块棉布是本地织的,结实耐穿,价格便宜,普通百姓买得多。”

  贺九玥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你记这么多干什么?”唐十州看她写得认真,忍不住凑过来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贺九玥头也不抬,“你讲得这么快,我不记下来回头就忘了。”

  唐十州看着她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虽然不算漂亮,但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是真的在努力。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唐十州站起来,“明天带你去看店面。”

  “好。”

  贺九玥收拾好东西,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十州站在窗前,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福叔端着茶进来,看到少爷站在窗前傻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少爷,茶。”

  “放桌上。”唐十州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

  福叔放下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少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对贺姑娘这么好,她万一不领情怎么办?”

  唐十州沉默了片刻。

  “她不领情就不领情。”他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领情。”

  “那您是为什么?”

  唐十州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映出贺九玥埋头写字的影子。

  第二天,唐十州带贺九玥去看了店面。

  铺子在城北市坊的东街,两间门面,后面带一个小院,位置不错,人流密集。

  贺九玥推开店门,里面空空荡荡,落了一层灰,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几处,风灌进来,呜呜作响。

  “这铺子空了多久了?”她问。

  “半年。”唐十州站在门口,“之前租给一个卖瓷器的,生意不好,关门了。”

  贺九玥走进去,东看看西摸摸,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布置。

  “这里摆货架,这里放柜台,这里挂样布……”她一边走一边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唐十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唐十州,你觉得这个布局怎么样?”贺九玥转身问他。

  “不怎么样。”唐十州收起笑容,走进来,“货架靠墙,中间留空太浪费了,应该中间也摆一排货架,做成回字形,顾客可以在里面绕,看到更多的布。”

  贺九玥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还有,柜台别放在门口,放在最里面,顾客进来先看到布,走到最里面才付钱,这期间可能会多看几眼,多买几匹。”

  “唐十州,你是不是什么都懂?”

  “做生意的基本常识。”唐十州瞥她一眼,“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贺九玥撇撇嘴,拿出笔记本,把他说的都记下来。

  “墙面要重新粉刷,窗户纸要换,地面要铺砖。”她一边记一边念叨,“货架要找木匠定做,至少得半个月……”

  “一个月。”唐十州纠正她,“好木匠活多,你得排队。”

  “一个月太久了……”

  “你可以加钱,让他优先做你的。”

  “我没钱。”

  “那就等。”

  贺九玥咬了咬嘴唇,在笔记本上写下“等一个月”。

  她抬头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铺子,想象着一个月后它变样子的模样。

  贺家布庄,她一定要开起来。

  从店面回来的路上,贺九玥一直沉默着。

  唐十州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想什么呢?”

  “想钱。”贺九玥说,“开店要花钱,粉刷、货架、伙计的工钱,哪样都要钱,我一件都拿不出来。”

  “我说了,可以先欠着。”

  “我不想什么都欠你的。”

  唐十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贺九玥,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我借钱给你开店,你说不想欠我的,那你想怎样?去借高利贷?去找你那些所谓的朋友?”

  贺九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那些所谓的朋友,贺家破产之后,一个都没出现过。

  “你现在只有我。”唐十州一字一顿,“只有我愿意帮你。”

  贺九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笃定。

  “唐十州。”她的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投资。”唐十州别过脸去,继续往前走,“你再问这种问题,我就不帮了。”

  贺九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小跑着追上去,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唐十州。”

  “又怎么了?”

  “等我把布庄开起来,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还你。”

  “那是当然。”

  “第二件事,就是请你吃饭。”

  唐十州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贺九玥仰着脸,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唐十州看着她的笑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你得等很久了。”

  “为什么?”

  “因为你那个布庄,三年内能回本就不错了。”

  “唐十州!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地走在街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认出这是唐家少爷和贺家大小姐,都忍不住摇头。

  这对冤家,还真是到哪儿都吵。

  不过……看起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针尖对麦芒,恨不得把对方怼进地缝里。

  现在嘛……

  怎么看着像是在打情骂俏。

  回到唐府,贺九玥刚进后院,就被春兰拦住了。

  “贺九玥,你最近跟少爷走得很近啊。”春兰双手抱胸,眼神不善。

  “我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当然走得近。”贺九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春兰跟上来,压低了声音:“你别以为少爷帮你说几句话,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丫鬟就是丫鬟,永远上不了台面。”

  贺九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春兰。

  “春兰,我跟你有仇吗?”

  春兰一愣:“什么?”

  “我问你,我以前得罪过你吗?”贺九玥认真地看着她,“我仔细想过了,我贺家没倒的时候,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你一个唐家的丫鬟,我一个贺家的大小姐,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春兰被问住了。

  因为嫉妒。

  嫉妒她住最好的厢房,嫉妒她和少爷同桌吃饭,嫉妒少爷给她买绢花,嫉妒少爷为她出头,嫉妒少爷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可她不会承认。

  “我就是看不惯你。”春兰咬着牙,“看不惯你一个落魄千金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看不惯你什么都不懂却霸占着少爷,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比你更接近少爷?”贺九玥替她把话说完了。

  春兰脸色一变。

  “你喜欢少爷。”贺九玥看着她,一字一顿,“所以你嫉妒我。”

  春兰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贺九玥叹了口气,“春兰,你喜欢少爷,你去找少爷表白啊,你针对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少爷的什么人,我只是他的丫鬟。”

  春兰愣住了。

  贺九玥不是少爷的什么人,可少爷看她的眼神……

  “春兰,我不想跟你为敌。”贺九玥认真地说,“我留在唐家只是为了还债,等债还清了,我就会走,你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

  说完,她绕过春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兰站在原地,看着贺九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贺九玥的话。

  可她刚才看贺九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

  春兰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

  布庄筹备了半个月,终于有了些眉目。

  店面粉刷一新,窗户纸换成了透亮的明纸,地面铺了青砖,货架也做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店里,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贺九玥站在店门口,叉着腰,看着“贺记布庄”四个字的匾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这是她的店。

  虽然还欠着一屁股债,虽然伙计还没招到,虽然客源还是问题,但这间店,的的确确是她贺九玥的。

  “看够了没有?”唐十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够了就回去,今天下午有客。”

  贺九玥转身,看到唐十州站在马车旁,一袭竹青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什么客?”

  “陈家的。”唐十州看了她一眼,“陈夫人带陈梦菡来,我母亲留她们用晚膳。”

  贺九玥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大半。

  陈梦菡。

  上次来就阴阳怪气的,这次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妖。

  “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十州走过来,低头看她,“不喜欢陈梦菡?”

  “没有。”贺九玥别过脸,“我跟她又没仇。”

  “那你垮着个脸?”

  “我脸天生就这样。”

  唐十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可不是天生的,这是垮出来的。”

  贺九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唐十州!你手脏不脏?”

  “不脏,刚洗过。”唐十州把手背到身后,嘴角微微上扬,“走吧,回府,回去换身衣裳,别给我丢人。”

  “我穿这身怎么了?”贺九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鹅黄色的半旧褙子,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寒酸。”唐十州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贺九玥气得想踹马车一脚。

  寒酸?

  她以前穿的衣服哪件不比他的贵?

  可她现在确实寒酸,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上了马车,在唐十州对面坐下,气鼓鼓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