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兕子裹着那件淡粉色斗篷,怀里抱着一个圆鼓鼓的布袋。
她跑进莫凡家客厅,斗篷边角还沾着冷风带来的凉意。
她进屋先跺了跺脚,把鞋底的寒气跺掉一些,才抬头往屋里看。
锅锅!

系几带汤婆子来啦!

莫凡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书,暖气还没有修好。
他放下书,看到兕子怀里那个鼓鼓的布袋。

你带来的是什么样的?
兕子跑到茶几边,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捧出一个扁圆形的铜壶。
壶面打磨得光滑,口沿处有一个带细链的铜盖。
她小心地把汤婆子放在茶几上,又抬头看向莫凡。
介个就是汤婆子!

阿爷寝宫用的就是介种!

铜的,装热水进去能暖很久!

她揭开铜盖,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合上盖。
里面还是空的!

系几装了热水带过来就会凉!

所以系几带了空壶过来!

在锅锅家装热水!

她把汤婆子往前推了推,铜壶在茶几上稳稳地停住了。
锅锅家有热水吗?

莫凡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铜壶。

有。

早上烧了一壶,还热着。
兕子抱起汤婆子跑进厨房,踮起脚尖够到灶台上的热水壶。
她小心地端起水壶,将热水慢慢地灌进汤婆子里。
灌到七八分满时停下来,把铜盖拧紧,用手晃了晃,确认没有漏水。
灌好了!

锅锅你摸摸!

她抱着汤婆子跑回客厅,递到莫凡面前。
莫凡伸手接过来,铜壶的温热透过壶壁传到掌心,热而不烫,温度正好。

确实暖和。

比热水袋持久。
汤婆子能暖一整夜!

阿爷睡觉的时候放在脚边,一夜脚都是暖的!

锅锅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放在脚边!

长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厚实的毛毯,浅灰色的。
她把毯子放在沙发另一端,边角叠得整齐。

妾身也带了一条毯子来。

比莫凡公子家里那条厚一些,应该能挡一些寒气。
莫凡把汤婆子放在膝盖上,暖意透过衣料慢慢漫开。
他低头看着那个铜壶,表面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质感温润。

这条毯子看着就很厚实。

比我现在这条厚一倍。
阿姐挑的肯定厚!

阿姐说冬天要盖厚毯子才不冷!

长乐把毯子展开抖了抖,叠好放在沙发扶手旁边。

这条毯子是司织局新织的,用的双股线。

比普通毯子密实,盖着不会漏风。
莫凡把汤婆子放在身侧的沙发上,伸手拿过那条新毯子摸了摸。
边角密实,触感柔软,确实比他裹着的那条旧毯子厚实很多。

你连毯子都带了,下次是不是要把整个寝宫都搬来?
系几想搬!

但搬不动!

所以系几挑了两样最暖的带来!

长乐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斗篷的边角搭在膝盖上。

莫凡公子的暖气还要修几天?

维修的人说后天才能来。
辣系几后天之前每天都来!

每天帮锅锅灌汤婆子!

她把布袋放在茶几边角,又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
系几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阿爷说了一句话。


你阿爷说什么了?
阿爷说“你锅锅那边冷,汤婆子带一个过去”。

还让系几带一句话给锅锅。

阿爷说“朕的兕子说锅锅家冬天冷”。

“朕听说你那边没有炭盆,朕让兕子带个汤婆子过去”。

“等春天了,朕再让人送些炭过去”。

莫凡靠在沙发靠背上,汤婆子隔着衣料传来持续的暖意。

你阿爷有心了。
阿爷说锅锅是系几的锅锅,也是大唐的朋友。

大唐的朋友不能冻着。

长乐低头从袖口抽出那本笔记本。
她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来。

妾身问过司织局的嬷嬷了。

她说冬天织布线会变脆,容易断。

所以兕子的新腰带可以等到春天再织。
辣系几春天再织暗红色的腰带!

冬天系几就每天来帮锅锅灌汤婆子!

外面起了风,窗外的梧桐叶被吹得哗哗响。莫凡把汤婆子挪到膝盖下方,暖意顺着衣料慢慢蔓延开来,他终于把压在腿上的旧毯子松开了一些。兕子坐在沙发边沿,看着那扇被风吹得微振的窗子,又回头看了看莫凡。
锅锅,系几明天还来。

白光一闪,她和长乐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
窗外寒风紧了紧,风顺着窗沿挤进一丝缝隙,又很快消散了。
茶几上那只汤婆子还散发着余温,铜盖的边沿留着一圈淡淡的水汽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