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好：3

“来了？”明玉说。

“嗯。”

姐妹俩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多说。她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亲近，但也不疏远，像是两条平行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延伸。

“爸，”明玉转头看向苏大强，“人都到齐了，说说丧事怎么办。”

苏大强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妈……你妈走得突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看着办吧。”

明玉冷笑了一声，没接话。苏明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丧事我来办，用不着你。”

“你办？”明玉挑了挑眉，“你有钱吗？”

“你——”

“行了。”苏明瑶开口，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沙发上的苏大强。她很少在苏家人面前这样说话。

“丧事的钱我来出，”她说，“明玉，你联系殡仪馆。明成，你通知亲戚。大哥那边我联系过了，他明天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明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压了下去。苏明成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朱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只有苏大强，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又把头缩回去了。

苏明瑶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往厨房走，路过顾魏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问询。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维持着赵美兰生前的样子。碗柜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赵美兰的字迹：“酱油快没了”。灶台上放着一瓶用了大半的蚝油，旁边是半袋开封的面粉，一只搪瓷锅盖搁在水池边。一切都是日常的、未完成的样子，好像主人只是出门买菜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苏明瑶站在厨房中央，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她和明玉趴在客厅桌上写作业。母亲从不叫她们帮忙，也从不叫她们吃饭。饭菜端上桌，永远是苏大强、苏明哲、苏明成先动筷子，她们姐妹俩坐在桌子最远的那一头，夹菜要站起来，够不着的时候明玉会拿筷子去戳，母亲看见了就会骂：“有没有规矩？”

明玉从来不服，会顶回去：“有规矩是先让女儿吃吗？”

然后就是一顿鸡飞狗跳。

而苏明瑶，她从来什么都不说。她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洗碗，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默默地做完作业，默默地躺下睡觉。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平都咽进肚子里，像吞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但也不吐出来。

所以她活成了这个家里最透明的人。

“明瑶。”

顾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已经脱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我来煮点粥，”他说，“你爸说他一晚上没吃东西。”

苏明瑶看着他，想说“你不用做这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顾魏做这些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