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她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突然。”
顾魏没有拆穿她。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去换鞋,”他说,“我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票,还有一个半小时发车。”
苏明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给你打电话之前。”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顾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走吧。”
去高铁站的路上,苏明瑶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碎片。小时候和明玉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明玉半夜偷偷塞给她半块饼干;初中时明玉和母亲大吵一架摔门而出,她在门后站了一整夜,不知道明玉去了哪里;高中那年母亲把明玉的大学志愿改了,明玉把家里的碗全砸了,她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听到明玉喊了一声“我再也不是苏家的人”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明玉真的没再回来。而她留了下来,留在那个越来越沉默的家里,留在母亲越来越淡漠的眼神里,留在父亲越来越懦弱的逃避里。
她是苏明瑶。苏明玉的双胞胎妹妹。苏大强和赵美兰最小的女儿。
——也是这个家里最不被看见的人。
“冷吗?”顾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摇了摇头,把车窗摇上去一点。顾魏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一层手术刀磨出来的茧。1
顾魏也太会疼人了吧
“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不用一直说‘我没事’。”
苏明瑶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高铁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顾魏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她闭上眼睛,没睡着,但也没睁开。脑子里那些碎片慢慢沉淀下去,剩下一种钝钝的麻木。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苏州。
苏家老宅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苏明成的,另一辆苏明瑶不认识,但看到车牌她就知道——明玉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顾魏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
“进去吧。”她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苏大强蜷在沙发角落里,眼睛红着,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整个人萎缩了一圈。苏明成站在窗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朱丽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表情僵硬。而苏明玉——苏明玉站在客厅正中央,穿着一身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正在打电话。看到苏明瑶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不用,遗体告别仪式我来安排,你们把费用清单发我邮箱就行。”
挂了电话,明玉走过来,站在明瑶面前。
双胞胎姐妹有一张相似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明玉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硬朗,整个人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明瑶的轮廓柔和一些,眉眼间有种温吞的、不争不抢的安静,像是刀背上的那层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