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顾一野。这人平时说话又硬又冷,唱歌的时候声音却厚实温暖,像冬天炉火旁有人讲故事。
顾一野停下来:“弹错了。”
“……我知道。”赵心念低下头重新开始。
第二次,她没再弹错。一首歌三分钟,两个人隔着三米远,一次对视都没有。但赵心念感觉手心出汗了。
排练结束,其他人先走了。赵心念把手风琴装进箱子,顾一野还站在台上,低头看歌词。
“赵医生,”他忽然说,“你以前在市里,参加过文艺活动吗?”
“参加过,”赵心念扣上箱子扣子,“大学时候,我们乐队给校庆演出。”
“乐队?”
“嗯,我弹吉他。”
顾一野看了她一眼:“手风琴也会,吉他也会——你还会什么?”
赵心念被他问得一愣,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还会写病历,字好看。”
顾一野这回真的笑了。他笑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眼角微弯,带着点少年气。
“那天我说你字好看,”他走下来,站在她面前,“不是因为检查病历。”
赵心念心跳快了半拍。
“是因为你写的字,”他说,“跟你这个人一样——看着规矩,其实有股倔劲儿。”
俱乐部的大灯关了一半,只剩舞台两侧的小灯。光线昏黄,顾一野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赵心念拎着手风琴箱,仰头看他。
“顾参谋,”她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在追我?”
顾一野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
文艺汇演结束那天晚上,赵心念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小周推门进来,看见她手风琴箱子没打开,人也没换衣服,就那样坐着。
“念念,你没事吧?手风琴拉得挺好的啊,顾参谋唱得也好……”
“小周,”赵心念打断她,“如果一个男的,跟你说‘是’,是什么意思?”
小周愣了半秒,然后“嗷”一嗓子扑过来:“顾参谋跟你表白了?!!”
“你小点声!”赵心念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周扒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灯泡:“什么时候?怎么说的?你答应没?”
赵心念没回答。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顾一野说完那个“是”字,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推门进来喊“顾参谋电话”,他就走了。走之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说完了,你慢慢想。
她慢慢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交班,赵心念顶着一对黑眼圈去查房。刚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就看见顾一野坐在靠窗的病床边上,正跟一个腿上打石膏的战士说话。
他居然这个点来探病。
顾一野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点了一下头:“赵医生。”
那个战士看看他,又看看她,立刻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首长,我没事,您忙您的去。”
顾一野站起来,走到赵心念面前:“中午有空吗?食堂有个小包间。”
“我值班。”赵心念说。
“那晚上。”
“晚上也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