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医生。”他点头算是打招呼,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心念心里叹了口气,低头吃饭。
“上次那份病历,”顾一野忽然说,“我查过了,是值班医生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赵心念筷子顿了一下:“……谢谢。”
“你的初诊记录写得很清楚。”他补了一句,“字也好看。”
赵心念差点呛着。这人是在夸她?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表情很认真,不像调侃。
“顾参谋,”她放下筷子,“您专门来说这个的?”
顾一野沉默了一瞬,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不是。下午体检,我是最后一组,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测。”
赵心念眨了眨眼:“所有医生都能测。”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麻烦你了。”
下午四点,顾一野出现在内科诊室门口。他已经脱了作训服,穿着绿色短袖,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赵心念示意他坐下,把袖带绑到他上臂。
“放松。”
她按着听诊器贴上去,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鼓点。
“血压正常,心率……”她一边说一边记录,“72次,很好。”
顾一野没动,等她写完才开口:“赵医生,你之前在市医院,为什么调过来?”
赵心念笔尖一停。
“组织安排。”她说。
“不是。”顾一野看着她,“我问过政治处,你是被调整的。”
赵心念终于抬起头。她心里有点恼——这人怎么什么都查?
“顾参谋,”她声音平静,“我的个人情况,不在体检范围内吧。”
顾一野没被这句顶回去,反而点了点头:“是不在。但我想知道。”
诊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操场上战士们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响亮整齐。
赵心念低下头,把记录单撕下来递给他:“体检完了,顾参谋可以走了。”
顾一野接过单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赵心念,”他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那不是你的错。”
门关上了。
赵心念坐在椅子上,盯着白墙,半天没动。
她忽然发现,这半个月来,她第一次没有想家。
十一月底,部队搞文艺汇演。
医院分到一个节目——小合唱。赵心念被拉去凑数,因为她会弹手风琴。排练时她才知道,部队有个传统:军官和医院联队,要出一个男女对唱。
“顾参谋唱歌特别好!”政治处干事拍桌子定了人,“赵医生你会弹琴,正好配合他。”
赵心念:“……我不会唱。”
“你弹你的,他唱他的。”
第一次合练在晚上,俱乐部里暖气烧得足,赵心念抱着手风琴坐在台上。顾一野从侧门进来,穿着常服,手里捏着一张歌词纸。
“《草原之夜》。”他把纸递给她,“会吗?”
赵心念看了一眼谱子:“会。”
她拉了几个音试调,顾一野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
赵心念手指一滑,弹错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