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晚风咫尺间
第二十四章 暗涌藏于课间
清晨的薄雾笼罩整所校园,早读的朗朗书声填满每一间教室,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又往下跳了一格,刺眼的数字压得所有人心头紧绷。
沈逾白早早坐在实验班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钢笔整理错题,桌面干净整齐,一如他向来沉稳自持的模样。往来同学路过座位,顶多笑着打一声招呼,他礼貌颔首,分寸恰到好处,待人永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温和。
唯独听见走廊那道熟悉轻快的脚步声时,握笔的指尖会下意识轻轻一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门口瞟。
沈听澜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走廊走过,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他本是要送去教务处,余光精准捕捉到窗边的沈逾白,脚步微微滞涩半秒。
四周站着不少来往收作业的学生,他不能停下,不能驻足,甚至不能多做停留,只能飞快地投去一眼浅淡的目光,随即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径直往前走,看上去和路过普通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短短一瞬的对视,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他们二人清楚,那一眼里裹着攒了一整夜的缱绻思念。
课间十分钟,走廊人声鼎沸。
沈听澜被同班几个男生围在栏杆边讨论物理难题,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少年耐着性子拆解公式,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神色淡淡的,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
有人打趣他如今脱胎换骨,全靠自家兄长贴身辅导:“听澜,你哥也太偏心了吧,我们想找他问道题,他都只是简单讲两句,对你倒是愿意熬一整晚。”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纷纷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听澜指尖摩挲着栏杆冰凉的铁艺,心底下意识想起昨夜书房里,那人俯身替他梳理题型的温柔模样,心口微微发烫,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扯开话题:“他本来就擅长理科,讲题耐心很正常。”
刻意抹去独一份的偏爱,伪装成寻常兄长对弟弟的照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沈逾白抱着两本练习册,是老师托他转交隔壁班的资料,恰好途经此处。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缝隙,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栏杆边的少年,只停留短短一秒,随即移开,对着在场所有人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单独和沈听澜搭一句话,仿佛两人只是恰好在此偶遇的普通同学。
擦肩而过的刹那,无人留意,沈逾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蹭了一下沈听澜靠着栏杆的手背。
转瞬即逝的触碰,轻得像一缕风吹过,却瞬间让沈听澜浑身神经紧绷,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等沈逾白走远,起哄的男生才又小声嘀咕:“说真的,他俩相处太怪了,明明在家朝夕相处,在学校反倒跟不熟一样。”
“估计是怕再传出上次的谣言,刻意避嫌呢。”
细碎的议论飘进沈听澜耳中,他没有辩解,只是转头望向沈逾白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无力。
避嫌,伪装,克制。
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只要身处外人视线之下,他们就必须戴上名为“兄弟”的面具,将汹涌浓烈的爱意死死藏在心底,连一丝一毫的亲昵都不敢展露。
午休食堂,人流量达到顶峰。
两人依旧分开打餐,沈逾白先占了靠窗双人座,却刻意只摆放一副餐具,安静低头用餐。
沈听澜端着餐盘过来时,没有直接坐在他身侧,而是拉开对面的椅子,隔着整张桌子落座。
一左一右,遥遥相对,距离规整,完美符合旁人眼中普通兄弟的相处距离。
沈逾白默默将餐盘里无刺的鱼肉挑出来,放在干净的空碟子里,推到桌子中线,不偏不倚,像是随手分给对方,而非独独的偏爱。
沈听澜拿起筷子安静吃下,抬眼时恰好撞上对方温柔的视线,两人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假装专注于眼前饭菜,不敢长久对视,怕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泄露分毫。
隔壁桌几个女生悄悄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往两人的方向瞟,窃窃私语不断。
“你看,就算刻意分开坐,沈逾白还是记得他不吃鱼刺。”
“这种下意识的习惯装不出来的,哪里有普通兄弟细心到这种地步。”
细碎的低语像细小的暗流,无声涌动在人群之间,成为藏在平静校园之下的暗涌。
沈听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清楚,再刻意的疏远、再标准的分寸,也掩盖不住刻在两人骨子里的在意与偏爱。旁人早有察觉,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愿再像上次那样当众挑起风波。
午饭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不并肩同行。
走到僻静的林荫小道,四周没有来往学生,沈逾白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情绪低沉的少年,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别在意旁人的议论。”他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安抚,“还有半年,再忍一忍。”
沈听澜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腕,心底压抑的酸涩稍稍平复,轻轻点头:“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觉得很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
害怕眼神出格,害怕动作亲昵,害怕一句随口的对话暴露心底隐秘,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半分。
沈逾白上前半步,借着道旁茂密香樟树的遮挡,飞快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转瞬松开,短暂的触碰是独属于此刻的慰藉。
“所有隐忍都会有尽头。”他眼底满是笃定,“等高考结束,我们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
上课铃响起,打断短暂的独处时光。
两人立刻收回所有温情,恢复疏离的姿态,各自朝着不同教学楼走去,背影渐行渐远,看上去毫无牵连。
下午连续三节理综课,题海堆叠,压力扑面而来。
沈听澜刷题时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课间、食堂那些细碎的揣测与议论。他们藏得再好,独一份的偏爱早已成为无法遮掩的暗涌,悄悄在人群里蔓延。
可他没有半分后悔。
十年心动,双向奔赴,哪怕眼下只能藏于暗处,要忍受无尽的克制与揣测,他也不愿退回只做普通兄弟的日子。
傍晚放学,梧桐树下的身影依旧准时等候。
坐进车内,隔绝外界所有视线的瞬间,沈听澜再也撑不住白日里紧绷的疏离,侧身靠向沈逾白,伸手牢牢攥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肯松开。
“只有在这里,我们才不用伪装。”少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沈逾白腾出一只手,反手包裹住他微凉的掌心,指尖温柔摩挲:“回家之后,我陪着你。”
车窗外落日缓缓下沉,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玻璃窗上,暖意融融。
校园里暗流涌动,揣测从未停歇,人前的分寸还要维持许久。
但只要每一个日暮归途、每一间紧闭房门的卧室、每一盏深夜补习的台灯之下,他们能坦诚相拥,肆意相爱,所有克制与煎熬,便都有了值得奔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