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厘清楚

鹤唳落地，与冰冷石砖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泠舟渊不可置信望向棠溪云，而棠溪云没杀他，正如棠溪云所说，这里已经是他的囚笼，谁在意一个构不成威胁的边角料呢。

“所以，是黄昏放你进来的。”泠舟渊漂亮的眼睛，洇出一层水汽。

棠溪云见过狼嚎，还没见过鬼哭，饶有兴味，“那自然，不演得逼真一点儿，你小子不信任她怎么办？”

棠溪云来回踱步，像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好不得意：“嗐，其实我这个伙伴也不太懂事，告诉你太多东西，起初我还有点担忧，现在嘛，无所谓啦。”

泠舟渊早就荡然无存的心口，一阵儿幻痛，这种悲伤与自责，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嘴巴像是长满苔藓，又咸又苦的泪水是封喉的养分。

棠溪云没空欣赏他的凄凄哀哀，随口道：“你还是第一次当人，太单纯了。”说罢，一个转身，消散得无风无痕，像从未来过。

泠舟渊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好想吐！

棠溪云来去自如，就只是过来确认苏醒人是风熺还是沅熺吗？何必大费周章？这个虚境不就是黄昏的地界吗？想要确定，只要透过镜湖便可以窥见全部。

想到这里，泠舟渊溃散的理性终于还是稳住，没有决堤。

他松开紧握成一团的手，眼神怔愣遥望远方，“也许，也许寒寂境并不是黄昏可掌控的范畴，她只有送人进来的能力，所以需要棠溪云来这里一探究竟，那便意味着……”泛红的眼睛收起水汽，“我还有希望！”

那鹤唳会是黄昏送进来的吗？还是幕后另有其他人？可一想到黄昏的那群乌鸦在风雪里化为虚无的场景，泠舟渊也开始怀疑黄昏到底站哪一边的。

眼下只能稍微纠结片刻，时间不允许泠舟渊深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研究那四根柱子，那四根自己亲手筑起来的枷锁。

棠溪云说他是第一次当人，嘲讽他头脑简单。

黄昏说他的肉身可以用来当做四柱材料，说他的心脏是逢春果子，所以可以唤醒冰莲，源源不断生发出温养风熺的莲花作为药引。

似乎他作为人也只有拆开来当建材的料，进来时需要他的肉身，出去的关键是否也在肉身？

“我还有什么剩下的？”泠舟渊喃喃自语，肉身回不来了，心脏在这池水中。

那便只有下水摸一趟了，他放下鹤唳，只身踏入寒池水中去，铺天盖地的冰雪没有消融的迹象，这要是用肉身浸水必然冻伤，泠舟渊此刻本来也算一缕魂，无知无觉，去来一趟很容易。

池子还算大，深度刚到他的腰部，要想摸清楚水底有没有东西，需得弓腰俯身，仔细探寻，良久，终于是摸到个不寻常的东西，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甚至把整张脸浸到水里去，这一下子看清了水底一颗酷似红色果子的物件儿，那应该就是心脏，有一半是逢春果子，一半是棠溪云给予的。他并没有着急拿回来，只是研究那颗心是怎么使得冰莲复苏的。

等他抬头的时候，暮色正浓。

浑身湿哒哒的他换了一身衣裳，拎着一盏灯，端着煮好的莲花粥，走向风熺的房间。

风熺醒了，只不过仍旧是一副病骨模样。蔫蔫的，没有多余的活力，每次看到风熺这般憔悴，泠舟渊都有一种她已经和自己一样是魂的错觉。

他眼中的怜悯和疼惜，隔着火光忽闪忽闪，风熺没力气说话，泠舟渊也不便打搅，喂她喝下粥，就退出去了。

回房间的一路上，他脑袋里的纷繁思绪总算是明晰起来，风熺这些时日吃的冰莲，其实就是在吃他的心脏，只是对于死而复生的人，如果忽然服用逢春果，只会适得其反，才用冰莲作为媒介，冰莲有稳固根基的作用，用作药材服用药性是很温和的。

至于这个寒寂境，兴许它早就是死境，没有灵力与生机的死境，因为逢春果的作用才得以运转，只不过死去太久的境，无法完全复苏，只能返回到于死亡前的一段时间。

原来境也是有生与死的区别的。境的收纳，也并不是收取以后就可以供收取者使用。至于黄昏怎么会有这么多“境”，泠舟渊就不太明白了。

只是有关“境”的解释，泠舟渊曾经在五行宗的典集上看到过，说世间有一种术法，叫做收取境，以修仙者的常规修仙方式乍一听，以为这里的“境”是指境界，实则这里的“境”是指空间，这套术法，就是收取空间为收取者使用，这些空间一旦被收取，就会变成境，境与幻境存在根本性差别，误入者却极难分别，因为境的主人可以将境收放自如，境内的陈设，收纳者也可以随心所欲重组，只不过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典集记载曾有修仙者误入境，最初以为是一般幻境，直到他在自以为的幻境里杀了真实的人，才惊骇不已。

传说，境中人不会觉得周围有任何变化，只要收取者不伤害他们，他们甚至可以在境中过完一生。入境者也走不出去，要么成为境中一员，要么误以为是幻境，用破除幻境的方法以卵击石，最后陷入自我怀疑，疯癫致死。

至于境的收纳方式五行宗典集并没有过多记载。这种有头无尾，虚无缥缈的记载泠舟渊并没放心上。

初入黄昏的虚境，泠舟渊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境”，毕竟这样怪异又鲜为人知的术法，以及极易混淆的名称，任谁也不会联系在一起，照理说，记载者也得出来背锅，明知修仙者把修为高低称作境界高低，为什么记载的时候非要用境代指空间呢？这套术法收取的明明是空间。

而今日想起来“境”的含义，也是受到棠溪云的启发，如果不是对方太过得意，说话忘了分寸，泠舟渊不会从字里行间得知黄昏无法掌控寒寂境的真相，如果虚境的意义是黄昏的极高修为造化出来收容妖灵的一个结界，她就不可能对出现的境没有掌控权，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的每一个境，都是她在各处搜罗来的空间。

“真是个疯子。”泠舟渊越想越觉得荒唐，那这些境在黄昏手里，岂不是在它们原有的地方会留下一个大深坑。

想到这里，他们一路走来还真遇见过一个大深坑，荼靡和茶颜煦的地界不就有个极为罕见的深坑吗？

想到蔷薇花谷的事情，泠舟渊更难抑制情绪破口大骂，“难不成那个坑也是黄昏挖的？她到底是不是有毛病到处挖坑不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