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够了哭够了,凡烬揉了揉眼睛,对着风雨寂说:“姑姑,是不是那个叫泠舟渊的害死了师尊?”
风雨寂摇摇头,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她看着眼前的孩子,脆弱又无助,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风雨寂正打算开口,窸窸窣窣一阵异动引起两人警觉,“谁?!”凡烬立马回头去追。
刚跑几步,凡烬怔愣原地,光线太暗,风雨寂看不分明,正打算走过去查看。
结果当她来到凡烬身侧,也愣住了。
“风熺呢?”风雨寂问。
“不,不知道。”凡烬一脸错愕,甚至都有一些失神,眼神里是逐渐涣散的趋势。。
风雨寂意识到不对,立即幻灵,一点水波纹荡漾进凡烬的眉心。
凡烬一激灵,打了一个颤,堪堪回过神来。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风雨寂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凡烬说着话,断断续续,似乎很惊恐。
风雨寂以为他是被吓坏了,说话打结,于是再次运功,想要稳住凡烬心神。
刚一抬手,凡烬略显幼稚的手就一把抓了过来。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点颤音,凡烬说:“不用,姑姑,不用替我耗费灵力,是他,是他把师尊掳走了!”
风雨寂一时之间都以为凡烬被什么东西吓傻了,怎么说话都开始自相矛盾了起来。
凡烬哇的一声——吐了!
风雨寂不可置信,什么东西能把成天跟着风熺东跑西跑的凡烬吓成这样,她警觉此地不宜久留,立马单手抱起凡烬,像夹一个布娃娃那样把他夹在臂弯里,脚一用力,飞也似的跑了。
一路上风雨寂也觉得自己矛盾,既然回来,又没勇气去对风熺的尸体,既要解释,又张嘴踌躇。
她甚至有些厌弃自己如此心口不一的性子。
风雨寂发了疯一般往前冲,她不知道能去哪里,只一味前行。
而她逃亡的反方向一端,有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男子,怀里也抱着一具尸体疯狂奔逃。
月色之下,朦胧树影婆娑。
泠舟渊摸着黑跑,他此时已然有了风熺所有的修为,完美运用只是时间问题,此时要跟上前方的身影,有一点吃力,好在努努力也能让对方轻易甩不脱他。
就这样,一前一后,你追我赶。
跑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前方的人猛然停住,泠舟渊一晚上锲而不舍,此刻依旧是离他不远不近,他望见那个人停下来,自己也刹住脚步,喘着粗气说:“把风熺还给我。”
前方的那个人缓缓转身,玄色的黑袍之下是一张如雪如玉般无瑕的小白脸,艳而不俗,虽是如此,但泠舟渊一开口就是咒骂般的评价“不男不女的妖精,我说把风熺还给我!”
“她都死了,你还要回去作甚?呵,不过你能追过来我还挺意外的,你不是被小朋友三两句话就气跑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棠溪云咧着猩红的嘴巴,笑问泠舟渊。
“你少管我!我就是要她,快把她还给我!”泠舟渊幽幽的眼睛狠狠盯着棠溪云。
“你有办法救他吗?就要?而且,风熺就算死了也不是个物件儿,凭什么你一口一个还给你,是你的吗?你就好意思要?!”棠溪云也不甘示弱。
“我有,”泠舟渊蓦然吐出两个字,“我还是想要她,我承认了,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哪怕会害死风熺,我也没办法离开她,我离开她就变得生不如死,我……”
说到这里,泠舟渊跟一只丧家犬那样,蹲在地上呜呜咽咽。
棠溪云对他的眼泪不高兴,对他那双水汪汪的含情眼更是厌恶至极,那样漂亮地注视风熺的时候,他一万次后悔创生出这种东西!
不过,他说他有能力救活风熺,这点棠溪云很感兴趣,于是压着厌恶情绪,难得与之好生讲话“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救,要是不可行,我就带她回沧溟了。”
“我不是人。”泠舟渊说。
“我知道,你不用自卑。”棠溪云以为对方又在自嘲,忍不住趁机打压几句。
“我没有在说笑话,在黄昏女郎那里,她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
棠溪云有些惊诧,心突突地跳着,黄昏女郎肯放他走是因为拿他没办法,他本体还在沧溟,不回沧溟,谁也杀不了他,棠溪云的一阵儿心惊肉跳还没过去就听泠舟渊又说:“我是沧溟海域的一只透明水母,本没有思想的能力,是你把逢春木的果子和我的本体融为一体,我才化形,可我依旧无思无想,无嗔无痴,无悲无喜,像一个木偶,你发现我是天然的容器,不论任何属性的功法修为都可以装进我的体内,不会排斥,再高深,也无法反噬我,只需要逢春木的果子,同样融进风熺体内,那风熺的修为,就可以由你操控,何时流向我体内,因为我的体内,还有你的一半心,是不是?”
棠溪云本来就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神情已然出卖他,可嘴巴异常硬:“胡说八道!你这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你的灵魂又不归她黄昏管辖,她不可能看到你的过去未来,说的话,多半胡诌!”
“呵呵,那你怎么知道我非人非妖?!我这个怪物,不就是你创造出来的吗?!连带着我的一半心脏,都是你遗留的血肉!我对风熺不可名状的情感,是不是也来自你?!”
棠溪云忽然缄口莫言了。
泠舟渊就知道自己全说中了,虽然不知道黄昏是怎么知晓这一切的,总归这些,全然都是真相,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