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罪与罪，不两清

风熺的死亡来的太突然，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她就断了气儿，像一片落叶碎到尘埃里。

  就连风雨寂也没有预料到。

  她确实是下了狠手掐她，可是以风熺的修为，仅仅失去三成的修为！又怎么会死！

  但心中一寸隐秘的地方传来阵痛，风雨寂才噌的停下逃跑的脚步。

  本来她想好了，这一辈子，死生不见风熺，她在黄昏阁楼里看到的真相是，风熺的母亲在死前依旧邪念不改，给前来救助流民的风涧雪下了毒，这才使得风涧雪感染恶疾，修为大减，最后耗尽生命，死在五行宗山门口。

  而风涧雪她拼死拼活救回来的，还是一只恶妖的孩子！

  她原先也是不信的，可是，可是……黄昏女郎屡次帮助她脱困，并劝解她放下前尘赶快下楼，这一切都是真的，风熺的母亲真的是一只沧溟的妖怪。

  她不甘心，她怎么放的下！怎么会放得下！好恨啊，她真的好恨。

  可……可眼下，风熺与她之间的连接忽然断了，她又惊觉心好空。

  这是比恨更可怕的一种感受。

  这道术法连接两个女人的命理，这是当初一同签订的契约，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会有痛的感知。

  只不过没想到这种感知并没有让她很痛，只是很寂寞。

  犹如夜风一般的，寂寞。

  是的，她恨她，可是她不要她死，她的死，会带走她的一切，就像现在，她的一切都仿佛随那个人去了。

  所以，风雨寂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回走，今晚的夜风吹得人相当凄凉，一晚上物是人非，全都变了。

  风雨寂往回走的脚步一刻不停歇，走到宅子围墙外的时候，一阵阵嘶哑的哭声不绝于耳。

  风雨寂倏地停住，她空落落的心脏，此刻竟然生出几寸惊惶。

  她只当是自己真的气极了失手杀掉风熺，可这一路上没有愧疚和痛苦，她只是想回来，回到她身侧。

  然而此刻，她尸体的身侧是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遗物——凡烬。

  “还只是一个孩子，我怎么就这么残忍。”风雨寂自言自语，一阵阵怅然若失。

  踌躇几步，她还是一跃而上，翻墙进入院内，就像当时无措逃走那样。

  “凡烬，”她轻唤了一声。

  凡烬凄凄哀哀的哭声蓦然暂停片刻，他仔细聆听黑夜里这声熟悉的呼唤。

  “凡烬。”

  那声音走近了，带着远山的凉意，寂寞如雪。

  “是你吗？师姑！”凡烬有些犹疑呼喊道。

  凡烬还是孩子，哭太久就容易抽泣打嗝，确定来人是他师姑风雨寂以后便带着断断续续的声调，终于松开抱着风熺的手，连跪带爬地凑到风雨寂跟前。

  风雨寂也俯身去抱住这个脆弱的孩子。

  他需要安慰。

  她也需要。

  说这话可能太没良心，但风雨寂实在想抱住点什么，只要是风熺留下的，什么都可以。

  就让我抱一下吧，暂且搁置我的罪孽和杀戮，让我抱一下这个孩子。

  风雨寂认为自己有罪，她当然也认为风熺母女有罪。

  但罪孽和罪孽，永远无法两清，如果风熺母女的罪孽是造成风涧雪的死亡和世间混乱，那她今夜的罪孽就是让一个孩子少而失恃。

  师徒相伴数载，情同母子，风熺的死，对凡烬来说，怎么不算失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