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善恶界限不清

茶颜煦的山茶花苞忽然哑默不语，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乍一看，真如一棵无害的红山茶，风熺不解，“后来呢？”

  “后来的事，荼靡并没有和讲，当年的机遇，她故意隐去了后半段，我探寻无果，无法告知。”

  风熺几次与之交手，自有分寸，这个茶颜煦，十句话里，九句真话一句假话，不可全然相信，也不可不信，她所有意隐瞒，继续追问也只会得到第二句假话，索性换了一个问题：“由此看来，荼靡一开始并不知道人妖可以签订契约，完全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茶颜煦听到这话略有惊讶，虽然没有人脸，花苞的忽然停住，有时候也能暴露她的情绪，她笑了笑，说：“没想到你一个仙门弟子竟然知道这秘术，这可是在沧溟都鲜为‘妖’知呢。”

  风熺摆摆手，“也可能是逢春木的作用，你说的没错，逢春木传达了许多秘密在我脑海里，这些天我能感知到它正在逐步修改我原本的认知和记忆，有些事情，我只能说我记得，却无法分辨那些东西，到底属不属于我。”

  “呵，我早说过，”茶颜煦嘲讽一笑，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半妖，契约已然完成，我彻底成为只能听命于妖主的半妖奴，那个时候我还保留原本的相貌，只是耳朵后面，我的脑袋上，开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那个时候，我的妖主荼靡说我很漂亮。”

  风熺听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诧异道：“听你这意思，变成妖了也能接受？”

  “我不是接受，是很高兴。”

  此话一出，把一直沉默倾听的泠舟渊和风雨寂吓了“两”跳，这与幻境里还有她的自述里的正义凛然的茶颜煦完全相悖。

  风雨寂忍不住问：“大姐姐你脑子上开的花是不是把你脑髓吸干了？！”

  “因为她说她再也不害人了，既然成为了妖，就躲在沧溟。”

  风熺不屑嗤笑一声，说：“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轻飘飘一句躲起来就可以了？那些因为她惨死因为她家破人亡的人又该躲去哪里才不会痛？”

  “我原本也无能，抓不住她，只能与她打成平手，和她在凡尘耗了十年光阴。”

  “是打不过还是有意放之呢？”风熺再次面露嫌恶，“如果你一个人不行，仙门那么多人，五行宗长老与掌门境界高深，若是能寻得她的踪迹，怎么由得她凡尘作乱，还不是因为你故意掣肘住她，也因此完全截断了仙门找到她的可能性，毕竟你与她争斗，故意用术法掩饰独属于她的妖气也未尝不可能，况且你确实是分散了她大量注意力，没有精力再杀人，仙门就更不可能找到她。”

  茶颜煦花苞开开合合，就要反驳，风熺立马高声开口堵住她的争辩“啊！让我猜猜看，荼靡刚来凡尘的时候，带着沧溟主上的任务，因她品行低劣，在执行任务途中，杀人以此为乐，你下山游历途中发现了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上报师门，还替她遮掩罪行，然而呢，你嘴上却说你要替仙门讨伐她，她信了，与你争斗不休，这一打就是十年，你自大的认为能这样追着她一生一世，却不想跑到深山老林里打架也能遇上凡人，由于这么多年的愧疚心作祟，你想救出那三个人，然后找一个契机，换一种方式和荼靡相处，人妖契约，兴许还在你算计中呢。”

  听完风熺的推断，一旁的泠舟渊风雨寂已然震惊得说不话，茶颜煦仿佛也被说中心事，没有开口。

  一道凄厉的惊叫打破了这份沉默，“茶颜煦你又骗我？！”

  荼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似乎是从地下冒出来，脚跟处纤长美丽的白色蔷薇花藤一半嵌进泥土里，一半盘旋而上，缠住她的衣裙。

  她绯红的眼尾，噙着泪，一步一步，来到茶颜煦跟前，“你骗我说主要来凡尘拿回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与你设计把风熺她们引来，交给主上处置，你我就安全，如果我方才没有担心你，没有出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会带着她们来杀我！”

  “你杀了人，就要偿命，我不带她们去找你，她们也会去。”

  “你不也杀人了吗？”荼靡微微颔首，望着茶颜煦看不出表情的花苞，泪水终究还是流下了，“你厌倦我罢了。”荼靡说不出再多的话，像是没了力气一般，一脸决绝的抹了抹眼泪，“好吧，就依你，你有你的执念，你从来都不愿意与我说实话，那如今这是得到了吗？”荼靡抬手摸了摸那些娇艳的花苞。

  茶颜煦抬起木化的手，握住了荼靡的手，言语间没有情绪，平淡地说：“就快了，只要你死。”

  一句毒咒一般的话，刺得荼靡很痛很痛，但茶颜煦却将其说的，犹如“吃饭了”“睡觉了”一般稀松平常。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荼靡松开了手，和茶颜煦默默拉开距离，“我也不太明白你们人。”她转头看了看风熺一行人，风熺三人，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吓得有些失语，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接话，荼靡凄然一笑，“我是恶毒，可我一点儿也不复杂，我的恶就是恶，你们人才是真的很奇怪，恶并不纯粹，善也并不坦荡，活的比妖还像怪物，嘴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这么想要我死，好，那我也必然不能让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