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闹闹以后,泠舟渊不甘地摸了摸眼泪,总算是搞明白了这兄弟俩的来历,他俩是庚桑王朝,七王爷的两个嫡子,母妃是凉州城有名的才女,奈何权势斗争,七王府无辜受牵连,两个孩子早失怙恃,大哥桑璃年长弟弟桑墨十岁,父母惨遭杀害那年,弟弟还在襁褓,不曾记事,故桑璃承担起了父母之责,多年来仇家未曾放弃寻找他们兄弟俩的下落,桑璃也因从小四处奔逃,仇家暗算,落下病根,命不久矣,这两年好不容易甩开追捕,开始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就为了有一天能为父母报仇雪恨。此次出行本是带着弟弟历练一番,没成想桑墨从小被哥哥保护的太好,行事莽撞,弄巧成拙被仇家发觉,一路追杀至此,昨夜忙着逃亡,哥哥没来得及算账,今早桑墨才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泠舟渊了解完来龙去脉,不由得同情起这兄弟俩,可是他们俩也只不过区区肉体凡胎,为何会与沧溟的妖怪有所牵扯?
搞不懂搞不懂。泠舟渊困扰。
一日三餐都是由那个叫作沈凉的侍卫亲自操办,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加上这里食材也有限,明天吃的也简单,充其量够果腹。吃饭的时候,桑璃没着急着吃,而是严肃地说:“眼下我病情不稳定,贸然出山恐怕不妥,我们的人已然混进敌方阵营,伪装成此次刺杀我们的幸存者,会带两具我们的‘尸体’,回去复命。”
泠舟渊一听,心想这是好事儿啊,以假乱真,假死脱身,一边夹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得得高蒙啊。”(哥哥高明啊。)
那桑璃看到自家弟弟如此不修边幅如此毫无礼节,愠怒道:“桑墨,我说了多少次了,食不言寝不语。”
桑墨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哦哦。”两声,低头迅速扒饭,没敢再说话,在桑璃看不到的地方,泠舟渊独自默默思考着什么。
桑璃稍微有了点血色的双颊,气的又开始发白,光洁的指腹按压在太阳穴上,沈凉见桑璃微皱眉头,也立马放下碗筷,递来一杯刚泡的花茶,就地取材,摘的野蔷薇花。
清新的花香馥郁,泠舟渊也问沈凉要了一杯。
茶足饭饱过后,泠舟渊被桑璃安排跟随沈凉习武,一天高强度的训练过后,又被叫去桑璃跟前温习功课。
对于泠舟渊来说这些都无所谓,还没有在五行宗艰苦,但对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桑墨,却是有些疲累,逃亡一晚,还未曾得到休息,就要被抓着学这学那,肉体凡胎熬不住也实属常情。
这不,星星挂满天幕的时候,这具桑墨的身体已经软绵无力,眼皮更是上下粘连在一块儿,难舍难分,泠舟渊看着都干着急,生怕面前抬着书本讲课的哥哥又生气,担心他一耳光扇过来。
泠舟渊很多时候无法控制这具身体,你这双眼,耳朵却仔细听着,良久,哥哥的声音停了,房间里,也仅有摇曳的烛光与山谷的湿气碰撞出噼啪轻响,暖黄勾勒出一张清俊又清瘦的面容,桑璃的目光也氤氲上一层温柔的暖黄色,他没有为难弟弟,解了披风给桑墨盖上,抬起烛火转身退出了房间。
烛火的微光消失在门扉,窗棂的幽暗一路攒动着进来,彻底充满整个房间,连带着看不清的动静蓦然在空阔的房间里窸窣、窸窣。
泠舟渊心中一惊,暗暗祈祷这个叫桑墨的绝对不要清醒,一般晚上遇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它,所谓好奇心害死猫。
倏地,泠舟渊背部一沉,感觉有个人重重压在了桑墨的背上,一动不动,双手垂在两侧,双脚摊在地上,若不是耳畔仍然有鼻息凉凉地吹打,泠舟渊真的得怀疑大晚上的有人抛尸抛到桑墨房间里来了。
可是,这具身体不是泠舟渊的,他只是与桑墨身体的感知共情,桑墨的身体却无法感知他的情绪,所以说如果泠舟渊感知到了,那往往证明是桑墨先感知到了。
果不其然,不属于泠舟渊的心跳疯狂起起伏伏,泠舟渊心想这下完蛋了,这傻孩子绝对要起来了。
还没等泠舟渊做好准备,伏在案上的桑墨,突然一个直挺起身,一下子把背部的东西抖落在地。
咚咚两声闷响,桑墨迅速点亮烛火,凑近地板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身上到处是血窟窿,憔悴的半张脸虚掩在如瀑的青丝下,泠舟渊透过桑墨的视角,通过桑墨的肢体动作,小心翼翼翻开了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只一眼,泠舟渊吓得差点打翻烛台,汗毛倒竖,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