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寂寥之下,声响的源头来自于腰间的风铃,是泠舟渊的嗓音。
风熺默念咒语,瞬息之间,来到了泠舟渊身旁。
“发生什么事了?”
泠舟渊还没来得及收回风铃,风熺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这一次,没有再被吓一跳,收好风铃,指了指风雨寂胸口密集的红线。
只见心口那些被风熺掐断一头的红线,似乎因为受伤而疼的疯狂蠕动,犹如活过来的虫子一般,细细密密,扭曲挣扎着想跑出来,可是扎根进血肉太久,根根盘错,无法脱离,而且红线的另一头从风雨寂背部穿透延伸至黑暗里隐秘不可见,也不知道源头离这里有多远有多深,再这样下去,这些虫子一样的红线一头牵着一头跑,保不齐就把风雨寂的心脏连皮带肉拔出来了。风雨寂昏迷不醒,额角却冒出一层层冷汗,不知道被这些东西折磨得有多疼,胸口和背部都洇出了血色。
眼下没抓到荼靡,没办法得知这红线的拔除方法,且红线的另一头是看不见的,想要用最笨的办法,顺藤摸瓜找到源头,斩草除根也很麻烦,因为这藤是隐形的。风熺也试过用煌灷之火烧断,却发现它们和那晚的苔藓一样,无法烧断绝。
这可怎么办?风熺焦虑地踱步,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泠舟渊说“在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泠舟渊半张的嘴巴还没发出音节,风熺就消散在了空洞的风中,长而稀疏的睫毛闭合的功夫,风熺又回到了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火把,泠舟渊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方才祭祀用的,震惊之余,他问:“你就为了去拿这个?”
“这个东西可能就是关键,”说着,举起火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红线的显现条件,并不是童谣怎么唱,而是这个火把举起的角度,这个火把里可能掺杂了什么东西,能与红线在特殊角度下互相映照,阿寂胸前这一端,原本连接着村民,能被我轻易掐断,然而背部这些却掐不断,只能说明这些红线的源头可能连接着某个巨大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铁了心要阿寂做它的祭品。”她一边观察周遭的黑暗,一边调整火把举起来的角度和高度,直至暗夜里,闪烁起一道微乎其微的红色光亮,即使如此,风熺依旧敏锐得捕捉到了,她惊喜不已,说:“背着阿寂,听我指挥,快速前进。”
泠舟渊麻溜背起风雨寂,两腿狂蹬,一路上风熺指哪走哪,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狂奔和荆棘剐蹭中,来到了一处深坑,跑的太快的泠舟渊险些没站住脚,差点一个跟头栽进里面,风熺及时拉一把,这才安稳站住脚跟,泠舟渊吓得心脏都跳漏一拍,气喘吁吁后撤两步,小心翼翼放下风雨寂,一旁的风熺用再次举起火把,往幽深难测的深坑照过去。
果然如风熺所料,这个火把里的东西和红线有某种连接,且越靠近源头感应越强烈,方才只能隐约可见的红光,此刻随着火把的摇曳,深坑里密密麻麻数不可数的红线纷纷亮起来,犹如盘错在一起的红血管,恶心又骇人,一亮一闪犹如一呼一吸,深坑一时间看起来就像一颗黑眼珠子,深陷的红线就是眼珠旁边的红血丝一样。
泠舟渊被这场景恶心得不敢大喘气,生怕自己一口没忍住又吐出来,他问:“师姐,这些红线是活的虫子吗?怎么会这么恶心?”
风熺不置可否,说:“乖乖在这里等我。”于是举着火把沿着边缘移动,她走得极险,稍不注意,就可能掉进这片深渊。
风雨寂依旧昏迷不醒,泠舟渊也不敢违背风熺的指示,虽然害怕但还是留在了原地等候。
摇曳的火把犹如跳动的火舌,深坑里的红丝线随着火把的移动而移动,随着火苗的光亮而闪烁,风熺要在这错综复杂之间找到规律,找到弱点,她沉默不语,聚精会神盯着深坑,一步接一步沿着边缘绕行。
泠舟渊目送着风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模糊的身影完全没入黑暗,只剩下悬空的火苗还在传达她存在的信号,他双眼一眨不眨,生怕目光跟丢了。
干涩的眼眶倏地一暗,泠舟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摇曳的火苗消失了,风熺也完全消失了。甚至深坑里闪烁的红线也湮灭了微弱的光,恐惧犹如黏腻的触手,蒙住了泠舟渊的口鼻,让他惊惧得难以呼吸。
“师姐?!”
幽暗的空旷传来同样的回声,唯独没有她的回音。
“风熺!”
空旷的幽暗传来无情的回声,依旧听不到她的声音。
就在泠舟渊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两个肩头一沉,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诶?”泠舟渊呼吸一滞,“师姐?”他询问的语气显得小心翼翼。
幽暗里,那双手似乎愣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在泠舟渊困惑着转身去摸对方的脸的时候,它应激一般猛然用力一推,泠舟渊脚下一空,惊叫一声,落入更可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