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鼓》番外1

杨博文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想躲开那道光的追捕。

然后他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很暖和，带着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被窝里闷出来的暖意。他的鼻尖蹭到了对方的锁骨，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整个人被圈在那个怀抱里，安安静静的。

他迷迷糊糊地没睁眼，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左奇函……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溜进被窝的？”

“昨天晚上”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你睡着了，翻身的时候抱住了我的胳膊，我就没走。”

杨博文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那你应该走”

“你抱得太紧了，走不掉”

杨博文没说话。他的手指抵在左奇函的胸口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下面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像是还在睡梦里的节奏，但已经开始被他弄醒了。他轻轻推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饿了”

“厨房有面包”

“我想吃你做的”

“……我不会做饭”

“那你陪我躺着也行”

杨博文不说话了。他感觉到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下。被子裹着两个人，暖洋洋的，像睡在云朵里。

他闭着眼，听到左奇函的呼吸声就在他头顶，一下一下的，沉而缓。过了好一会儿，左奇函的声音又响起来

“奔奔”

“嗯？”

“你今天休息吗？”

“嗯”

“那我可以待一整天吗？”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你已经在待了”

“我是说——待着不走的那种待”

杨博文终于抬起头了。他侧过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左奇函。左奇函也正看着他，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缕，眼神温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像一只知道主人不会赶他走的猫

“……你就这么喜欢待在我家？”

“嗯 喜欢”

“为什么？”

左奇函想了一下，歪着头说

“因为你家有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杨博文的耳尖开始泛红了

“你再说这种话就出去”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那是光线的问题”

左奇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笑着凑过去，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像蜻蜓点水。杨博文的整个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像被烫过一样。他猛地缩了缩肩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你干嘛！”

“亲你啊”

“我没让你亲”

“你也没说不行”

杨博文把脸全埋进被子里了。被子外面只剩一截红透的脖子和微微蜷缩的肩膀。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不像话。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被子

“宝宝，会闷坏的。”

“闷死算了”

“那可不行，你闷死了谁给我煮面吃”

“我不会煮面”

“那你教我打鼓”

杨博文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你不是会打吗？”

“我会打，但我想听你说‘左奇函你打鼓真的很帅’。”

“……做梦”

“那你夸我一句别的也行”

杨博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

“……你手很好看”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就这？”

“你手打鼓的时候很好看”

“那我现在不打鼓了，我的手还好看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左奇函那只手从被窝里捞出来，摊开放在自己手心里。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常年打鼓磨出来的。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拇指轻轻蹭过那些茧

“……好看”

左奇函不笑了。他看着杨博文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端详自己手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奔奔”

“嗯？”

“我能再亲你一下吗？”

杨博文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干净的、认真的、毫不掩饰的喜欢。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左奇函慢慢凑过去。这一次比上次从容了一些——他的唇落在杨博文的嘴角，贴着那一小片皮肤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温度。杨博文没有躲开。他微微侧过头，让那个吻落得更准一些，落在唇上。

左奇函感觉到杨博文的嘴唇贴着他的，有一点点凉，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他没有急着加深，只是那么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舍不得惊动。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杨博文的后脑勺上，指腹滑进他的发丝里。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才慢慢退开。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远，鼻尖几乎碰着鼻尖。他轻声开口

“博文”

“……嗯”

“你早上刷牙了”

“不然呢？”

“薄荷味的”

杨博文的耳尖又红了

“你专心点行不行”

“我很专心啊”

左奇函笑了一下

“我连你牙膏的味道都记住了”

杨博文伸手推了他一下，但力气很轻，像是根本没想把他推开。左奇函笑着又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额头。每一下都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左奇函，你到底要亲到什么时候？”

“亲到你习惯为止”

“我不会习惯的”

“那就亲到你习惯”

杨博文放弃挣扎了。他躺平在枕头上，侧着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左奇函的侧脸上，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带着笑，眼底全是杨博文的影子。

“宝宝”

“嗯”

“你喜欢我吗？”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地看了他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伸手，拉住了左奇函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左奇函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左奇函……如果我不喜欢你，你现在已经在门外了”

左奇函没有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被人用鼓棒敲了一连串十六分音符

“那你说出来”

“说什么？”

“说‘左奇函 我喜欢你’”

“……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我想再听一遍”

杨博文别开脸，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声音闷闷的

“左…奇函…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你有完没完”

“没完”

杨博文转回头瞪了他一眼，但目光里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更像某种欲盖弥彰的害羞。左奇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凑过去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

“那我也说一遍 杨博文，我喜欢你”

“知道了”

“特别喜欢”

“你可以了”

“比喜欢鼓还喜欢”

杨博文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伸手把左奇函的头发揉乱了

“你鼓打了十年，我才认识你几个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左奇函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

“鼓可以不打，你不行”

杨博文看着他眼里那一层认真的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环住了左奇函的肩膀。

左奇函顺势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两个人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阳光慢慢爬到了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脚踝上，暖洋洋的。

“左奇函”

“嗯？我在”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你睡着之后”

“那你怎么进来的？我锁门了”

“你忘了，你上次给了我一把钥匙”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还我？”

“不还”

“那是我的钥匙”

“现在是我的了”

左奇函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笑意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一把钥匙算什么”

杨博文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谁是你的人”

“你是”

“我不是”

“那你说一遍‘我不是’”

“……我不是”

“你犹豫了”

“我没有”

“你犹豫了零点五秒”

“闭嘴”

左奇函笑着抬起来，看着杨博文红透的脸颊和耳尖，心情好得像刚打完一场完美的演出

“博文”

“又干嘛”

“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很可爱”

杨博文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今天夸我第八次了”

“因为今天才刚开始”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左奇函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杨博文半张脸，

“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正常。”

杨博文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你以后都不正常好了”

左奇函愣住了

杨博文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他没有躲开。他看着左奇函，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不正常的样子”

左奇函的眼眶忽然有一点热。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杨博文的额头上，声音哑哑的

“宝宝，你再说一遍”

“我忘了”

“你说嘛”

“不说”

“那我不起来了”

“你爱起不起”

“那我今天就不走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也没打算走吧”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把杨博文整个人圈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暖意全部留住

“你知道就好”

杨博文被他抱着，没有挣开。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他闭上眼，听着左奇函的心跳——又密又快，像在打一首节奏很急的曲子。

“左奇函”

“嗯？我在宝宝”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抱着你”

“……那以后少抱一点”

“不行”

“为什么？”

左奇函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因为我乐意”

杨博文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回抱住他。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周末早上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天早上他们到底没有起床。直到中午，左奇函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给王橹杰发了一条消息

左奇函：今天不回去了

王橹杰秒回

王橹杰：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把那个院长娶回来？

左奇函看了一眼身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红耳朵的杨博文，回了一句

左奇函：快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钻进被窝里，从后面抱住了杨博文。杨博文没有回头，但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朋友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把你娶回来”

“那你呢？”

“我说快了”

杨博文没回答。但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在左奇函的胸口上，严丝合缝的，像是两片拼图终于合在一起。窗外的阳光从早上的金色变成了午后的暖白色，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暖洋洋的，像这个周末早晨的心跳一样，慢慢地、稳稳地跳着。

他感觉到左奇函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温温的。他把手覆在左奇函环着他腰的手背上，指尖轻轻蹭过那些薄薄的茧。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去”

左奇函愣住了。他猛地抬起一点头

“你说什么？”

杨博文的耳尖红透了，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装睡。他说

“我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去”

左奇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他用力把杨博文抱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声音有一点哑

“不用准备 现在就可以”

“现在不行”

“为什么？”

“现在我没起床”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把脸埋进杨博文的头发里，笑得停不下来。杨博文被他笑得有点恼，伸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

左奇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你说‘现在不行，现在我没起床’ 杨博文你怎么这么可爱”

“闭嘴”

“不闭”

“那你出去笑”

“不出去”

左奇函笑着收紧了手臂，把杨博文整个人箍在怀里。笑声渐渐平息了，但他抱着杨博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博文”

“……干嘛”

“我爱你”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他把左奇函的手拉起来，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是一个回应。左奇函感觉到了。他弯起嘴角，闭上眼，感受着掌心贴着的、微微发烫的脸颊。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了

他们还在床上。抱着，没有动。像两个终于靠岸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待在一起，已经足够了

完…… 有人想看2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