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之后的第一周,左奇函只做了两件事——睡觉和等消息。
字面意思。他睡了很多,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睡眠一口气补回来。但每次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杨博文有没有发消息来。大多数时候都有。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降温了”,有时候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医院窗外的树,办公桌上那杯冒热气的美式,楼下路过的小猫。
左奇函每一张都存下来,连配文都舍不得删。他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碰到喜欢的人连天气都要汇报。但他不在乎。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想和一个人说“早上好”。
陈浚铭有一天下午发消息问
陈浚铭:大哥你今天来咖啡馆吗
左奇函:晚上吧,白天在等消息
陈浚铭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谈恋爱谈成这样还不如高中生!”
“高中生没我谈得认真”
左奇函的声音里带着笑
“行行行你认真你认真”
陈浚铭在电话那头也跟着笑起来
“对了,little sheep今天去医院了,你不去找他?”
“他下午有事”
“你就不能去给他送个咖啡什么的?”
左奇函想了想
“他说有事,我就不打扰他”
陈浚铭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成熟了。以前你什么都追着问,现在居然学会给人留空间了”
左奇函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以前是不懂。现在是知道了,把人逼太紧会把人推远。”
挂了电话之后左奇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杨博文发了一张照片,是医院走廊的窗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配文。左奇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回了一句
左奇函:今天忙完了?
杨博文:嗯
左奇函:那你现在在干嘛?
这次对面多回了几个字
杨博文:刚开完会,在办公室发呆
发呆。左奇函想象着杨博文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他笑着摇了摇头,
左奇函:那你继续发呆。我不吵你
隔了大概半分钟,杨博文回了一条
杨博文:我好像跟你学过很多东西
左奇函:比如?
杨博文:比如发呆的时候在想谁
左奇函看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快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笑了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杨博文,你完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下午午,左奇函收到了一条消息。
杨博文发的
杨博文:我下午要去中心医院看一个会诊,大概四点半结束。你要来接我吗?
左奇函从床上坐起来,回了一个字
左奇函:要 一定要 我在哪等你
杨博文:中心医院对面那条街有个奶茶店,叫‘糖分’,四点半那里见
左奇函看着那行字,嘴角弯得压不下来。他回了一句
左奇函:我会到的
那天下午左奇函四点就到了“糖分”。他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全糖,喝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他其实不爱喝这么甜的,但他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连糖都变得好喝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奶茶一边看手机,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四点半整的时候,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杨博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他看到左奇函,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到了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半个小时”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你四点钟就到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四点…”
“你微信步数,三点五十的时候就开始动了。从你家到我这里走路要十分钟,你应该四点左右到的。”
左奇函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你在看我的微信步数?”
杨博文别开脸,伸手去端桌上的杯子——左奇函提前帮他点好的,温的柚子茶,没有加糖。他喝了一口,耳尖红了一点
“谁看你的步数了”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知道我的步数变化?”
“我随便猜的”
“你猜得真准”
杨博文不说话了。他低头喝柚子茶,假装没有听到左奇函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左奇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痒痒的。他伸出手,在杨博文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哒,哒。像是在打鼓
“博文”
“干嘛”
“你今天穿这个外套很好看”
杨博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你以前说我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 你说我打鼓的时候很帅”
“我说的是‘很厉害’,不是‘很帅’”
“一样”
“不一样”
“你说一样就一样”
左奇函歪着头看他
“反正我当真了”
杨博文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很轻,像是怕被看到,又像是根本藏不住。左奇函看着他的嘴角,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把杨博文的手轻轻握住了。杨博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干嘛…”
“就想牵一下”
“这里是奶茶店”
“奶茶店不能牵手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开。他就那样让左奇函握着,低着头,耳尖红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左奇函感觉到了。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指腹在杨博文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杨博文的耳尖更红了,但他还是没有抽开。
“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嗯”
“下次你来接我”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下次我来中心医院会诊,你来接我”
“你等我两次,我等你一次,太不公平了。应该让我等你一次。”
杨博文看了他一会儿
“你很会算账”
“那是 我是鼓手,节奏感好,算时间也准”
杨博文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一些,眼角的弧度弯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发现笑起来也不难。左奇函看着他那个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奔奔”
“又干嘛”
“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你今天笑了很多次”
“我想多看看你笑的样子”
杨博文抽回手,假装去看手机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不说了不说了”
左奇函笑着举起双手
“你今天开心就好”
杨博文低头看着手机,但左奇函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暖的。桌上那杯柚子茶还在冒着热气,白雾慢慢升起来,在光里化开。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天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左奇函走在杨博文外侧,帮他挡着风。
“博文”
“嗯”
“今天开心吗?”
杨博文想了一会儿
“嗯”
“只是‘嗯’?”
“挺开心的”
左奇函笑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走在旁边。走了几步,他伸手牵住了杨博文的手,十指相扣。
杨博文没有挣开。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收紧。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路灯下的街道慢慢走。风把落叶吹起来,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像两棵树并肩长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
走到杨博文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到了 你回去吧”
左奇函也停下来,但他没有松手
“你上去吧,我看你灯亮了就走”
“你每次都这样说”
“因为每次都想看你安全到家”
杨博文看着他。路灯下的左奇函,刘海被风吹得有一点乱,眼睛很亮,里面全是自己。他忽然不想上去了。不想结束今天,不想松开那只手,不想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左奇函”
“嗯?我在”
“你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左奇函愣了一下。他看着杨博文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不自然移开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
杨博文的公寓在三楼。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书架,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半开的门洒出来。
左奇函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走。他看着这个空间,忽然觉得有一点不真实。他来过这里吗?没有。上一次在门口,杨博文只是开了门让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让他进来。
“换鞋”
杨博文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面前
“新的 没人穿过”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是深灰色的,和他的卫衣颜色差不多。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杨博文走到客厅,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好,然后站在茶几旁边,像是不知道该坐哪里。他看起来有一点紧张,左奇函注意到了。那个在办公室从容不迫写病历的杨院长,现在在自己家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你站着干嘛?”
左奇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是你家,你随便坐”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自在”
“因为是你家”
杨博文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左奇函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问了一句
“你在看什么书?”
“心理学”
“又是心理学 你除了心理学还看别的吗?”
“看”
“比如?”
“你以前问过一次了”
“你上次也没回答我”
杨博文想了想
“诗集”
左奇函转头看着他
“你会看诗集?”
“不可以吗?”
“可以”
左奇函的声音轻下去
“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
杨博文的耳尖又红了。他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然后左奇函侧过身,叫了一声
“宝宝”
杨博文抬起头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里面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光。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左奇函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杨博文的肩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被允许。当他的手臂终于合拢的时候,他感觉到杨博文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随即就松弛下来了。
然后杨博文也抬起了手,回抱住了他。不算紧,但也不是敷衍的碰触。他的手掌贴在左奇函的后背上,隔着卫衣的布料,左奇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就这样安静地抱着。
谁都没有说话。左奇函把脸埋在杨博文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上次那条毯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眼眶忽然有一点酸。
“杨博文”
“嗯”
“我好想你”
杨博文没有说话。但他环着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抱你一次就好了”
左奇函的声音有一点哑
“现在抱到了,觉得像做梦一样”
杨博文把脸侧了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左奇函的肩膀上
“不是做梦”
“那你掐我一下”
“不掐”
“为什么?”
“因为你疼了我会心疼”
左奇函没有说话了。他把脸埋得更深一些,手臂收紧,把杨博文整个人圈进怀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奇函松开了一点点,退后一些,看着杨博文的脸。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着的。杨博文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没哭吧?”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的?”
“你家的灯太亮了”
“我家是暖光灯”
“那就是太暖了”
杨博文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离得很近,近到左奇函能看清他眼尾的细纹,能看清他嘴唇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宝宝”
他的声音哑了一些。
“嗯”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净的、认真的、毫无保留的喜欢。他没有回答。但他微微侧过了脸。嘴唇轻轻碰上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像一滴雨落在花瓣上。左奇函感觉到杨博文的嘴唇有一点凉,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柚子的甜味。他不敢动,不敢加深,甚至不敢呼吸。他就那样停着,像是在确认这个瞬间是真实的。
然后杨博文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左奇函的心跳彻底失控了。他微微用力,让那个吻变深了一点点。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一只手还搭在左奇函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衣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睁眼。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左奇函能听到杨博文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宝宝”
“……嗯”
“你脸红了”
“你闭嘴”
左奇函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杨博文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他没有松手,只是把额头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下次提前说一声”
“我提前说了”
“不算 你只叫了我”
“那下次提前三秒?”
“……”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他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左奇函的锁骨 不疼 像猫蹭人
左奇函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杨博文的头发
“那下次我提前十秒。给你准备时间。”
“不用十秒”
“那要几秒?”
“……”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你闭嘴”
左奇函闭上嘴了。但他看着杨博文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看着他不自然别开的目光,心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凑过去,在杨博文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奔奔”
“……晚安”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门口,换好鞋。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刚才那本书,但书拿反了。左奇函没有点破。他笑着说了一句
“书拿反了 宝宝”
杨博文低头一看,耳尖一下子红透了。他赶紧把书转过来,假装在认真看。左奇函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的声音。他没有走。他站在门外,靠着墙,把手覆在胸口上。心跳快得像是刚打了一整首摇滚。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门板上,笑出了声。
然后他听到门里面传来杨博文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左奇函对着门缝说
“我就是高兴”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杨博文站在门缝后面,只露出半张脸,耳尖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他看着左奇函,说了一句话——很轻的一句话,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我也是”
门关上了。左奇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在打鼓。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杨博文发的
杨博文:到家了说一声
左奇函:好
发完又补了一句
左奇函:明天见 宝宝
这一次杨博文回得很快。不是“嗯”,不是“好”。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杨博文:明天见:D
左奇函看着那三个字,站在路灯下笑了很久。秋天的风还在吹,凉凉的,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心里是满的。因为明天还能见到他。
完结!有番外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