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爱吃的菜

菜一道道端上来，不是那种商务宴请的大鱼大肉，都是些家常的、清淡的，一道玉米排骨汤，一道清炒时蔬，一道糖醋小排，一道虾仁蒸蛋。她以前在扎扎亭爱吃的那几样，全在桌上。晴也看着那盘糖醋小排，鼻子忽然有点酸。

“网上说这家还不错，”邢武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试试。”

晴也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烫的，鲜的，是家里做的那种味道，不是饭店那种调料堆出来的。

“还在生气？”他问。

晴也把勺子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才说：“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声音闷闷的，嘴里的排骨还没咽干净。

邢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放在碗里，没吃，像是在想怎么开口。“公是公，私是私，”他终于说了，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在那种场合，我喊你名字更合适。喊别的……”他顿了一下，“不合适。”

晴也低着头，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的。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在会议室里，当着那么多人面，他要是喊她“晴也”或者“小也”，那些同事会怎么想？客户和设计部的小姑娘这么熟，是不是有猫腻？她懂。她什么都懂。但她就是不舒服。不是不懂道理的那种不舒服，是明明两个人之间有事，却要装作没事的那种不舒服。她不喜欢这样。

“知道了。”她说，声音小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又硬又冷了。

邢武看着她，她低着头戳米饭的样子，和五年前在扎扎亭食堂里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不高兴了就戳米饭，把米饭戳出一个一个洞，好像那些洞是他身上的窟窿。

他垂下眼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餐厅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晴也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订的位子？”邢武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看她：“早上。”晴也抿了抿嘴，没再问了。她低头接着吃，嘴角弯了一点点，很小的弧度，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吃完饭，邢武结了账，两个人从餐厅出来。风还是凉的，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晴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在餐厅门口等他。

“送你回去？”邢武问。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走。”晴也说完，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旁边，手也插在口袋里，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

“那我走了。”晴也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邢武还在原地站着，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戴了跟我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想说“你为什么消失五年不联系我”，想说“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