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山城盛夏,热浪裹挟着潮湿的江风,灌满三楼练习室的每一处缝隙。
地板光洁透亮,映着一排身形尚且稚嫩单薄的少年。空气里满是汗水、躁动、以及初入陌生环境的拘谨。
朱志鑫站在人群里,安静得近乎透明。
彼时还差半个月满十三岁的他,是这群新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可年岁的沉稳半点没有落在外表与性格上。
刚入家族的朱志鑫,骨架纤细、身形清瘦,眉眼温顺内敛,性子慢热又怕生。面对一众活泼吵闹的同龄人,他习惯性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却浑身透着安静的怯懦,不抢话、不主动、不喧闹,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像一株怕惊扰的青竹。
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搭话、试探熟络,只有他缄默不语。
直到一道鲜活、热烈、亮晶晶的视线,直直锁定了他。
苏新皓。
比朱志鑫小一岁多,是实打实的年下弟弟。
可这一刻的他,耀眼得不像年纪更小的人。
十二岁的苏新皓,眉眼张扬、元气饱满、自信又果敢,浑身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不怕生、不怯场,适应力极强,短短几分钟就和身边的人打成一片。
可他偏偏不看旁人。
目光穿越嘈杂人群,落在那个安静、温顺、微微局促的年上少年身上。
玄学里的业胎羁绊,从来不讲年龄先后、不讲初见体面。
业方第一眼注定奔赴,胎方第一眼注定被偏爱。
他是苏新皓,今生为业,生来还债、生来奔赴、生来偏宠朱志鑫。
哪怕对方是比自己年长的哥哥,他依旧本能地想去靠近、想去守护、想去偏爱。
苏新皓几乎没有犹豫,拨开人群,快步走到朱志鑫面前。
少年声音清亮鲜活,带着盛夏最干净的温度,直直撞进朱志鑫安静的世界里。
“你好!我叫苏新皓!”
朱志鑫猝然抬眼。
澄澈干净的瞳仁里,撞进少年明媚耀眼的笑脸。
对方年纪比他小,气场却比他强势百倍,热烈、真诚、毫无距离感。
他愣了两秒,耳尖慢慢泛红,性格里的腼腆让他慢半拍地轻声回应:“你好,我叫朱志鑫。”
“我知道你!”苏新皓笑得眼睛弯弯,格外自来熟,“你是新来的师兄对吧?以后我们一起练习好不好?我带你!”
明明是弟弟,却主动揽下了照顾、带领、护持的所有责任。
这就是朱苏年少最极致的错位感。
年上的朱志鑫安静柔软、需要被护。
年下的苏新皓热烈强悍、主动奔赴。
也正是这一年的错位,造就了后来整整几年的「苏朱」错觉大势。
训练枯燥又磨人。
压腿、基本功、体能重复循环,汗水一次次浸透训练服。
年纪更小的苏新皓,体能、功底、韧性都更突出。他从不喊累,不仅自己拼命练,余光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身旁的年上哥哥。
朱志鑫动作生疏,他就休息时一点点抠细节、耐心纠正;
朱志鑫体能跟不上喘气,他就刻意放慢节奏陪着;
朱志鑫被老师提点后情绪低落,他就凑在旁边小声鼓励;
有人打闹无意撞到朱志鑫,年纪最小的他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练习室的夕阳日复一日落下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叠在一起,一静一动,一柔一烈。
休息的傍晚,晚风开窗吹进来,驱散一室燥热。
苏新皓随意往后靠,抬手扯了扯闷热的领口,训练服领口微微滑落。
光线下,他左胸口那枚浅褐蝶形胎记清晰显露,轮廓柔软完整,像一只静静栖在心口的幼蝶。
一直安静侧头看着他的朱志鑫,瞳孔轻轻一颤。
他下意识抿紧唇。
没人知道,在他衣物遮掩的后腰,藏着一枚形状呼应的、颜色更浅的隐蝶。
一明一暗,一胸一腰,一业一胎。
一双天生呼应的蝶,在无人知晓的少年时代,悄然相遇。
年幼的他们不懂宿命,不懂业胎纠缠,不懂什么岁岁偿还、一生羁绊。
朱志鑫只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一岁多的弟弟,是进入这里之后,第一个毫不犹豫走向他、护住他、偏爱他的人。
苏新皓见他怔怔看着自己,懵懂歪头:“怎么啦志鑫哥?”
这声哥哥喊得自然又顺口。
他清楚年龄差,永远记得对方是年上,所以永远带着分寸的尊敬,却又带着不受年龄束缚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朱志鑫迅速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
他没说,我看到了你心口的蝶。
他没说,我身上藏着一只和你对应的蝶。
他更没说,那一刻心底莫名升起的、命中注定般的熟悉与契合。
苏新皓半点不疑,笑得坦荡,侧头看向天边晚霞,轻声认真道:
“志鑫哥,以后我们一直一起好不好?我陪你练,我们以后一起站得很高很高。”
少年的诺言轻如晚风,却贯穿了他们整个青春。
此刻的世界,还是错位的序章。
世人看见的,是年少弟弟热烈守护温柔哥哥,是轰轰烈烈的苏朱。
可宿命早已刻好结局。
年上的胎方终会觉醒,内敛温柔的少年终会长出一身凌厉骨相、登顶四方、掌控所有羁绊。
年少拼命奔赴的业方,终会褪去锋芒、敏感易碎、安心栖进年上的温柔与掌控里。
蝶影终会归位,业胎终会正序。
苏朱是年少温柔的错觉。
朱苏,才是宿命归途,是年岁沉淀后,唯一正确的结局。
晚风掠过少年发梢,两只初遇的幼蝶,在山城盛夏里,悄悄绑定了往后数年,无解亦无憾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