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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稚童勇应对,府中战叛徒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子时刚过,中庭的火光还在舔舐着半边檐角。乳母抱着云珩往后退,脚底踩到一块滚烫的砖,踉跄了一下。云珩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撑住她的肩头,声音压得很低:“放我下来。”

“小祖宗,这会儿哪能……”

“我能跑。”他打断她,眼睛盯着照壁外晃动的人影,“他们要抓我。”

乳母咬牙,把他放在地上。云珩立刻矮身,贴着廊柱滑出去,像只钻洞的小猫。他没往亮处去,反而顺着墙根阴影爬进西侧回廊下的矮柜缝隙——那是他前日躲雨时发现的夹道,宽刚好够三岁孩子缩进去。

外头已乱成一片。

裴管家被亲卫反剪双手押着走,忽然猛地一挣。他撞翻了廊下烛台,油灯砸在帷帐上,火苗“轰”地窜起。浓烟卷着火星直冲屋梁,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趁机从袖中摸出一根骨哨,塞进嘴里狠狠一吹。

尖利的哨音划破夜空。

马厩方向应声响起脚步声,八条黑影从柴房、后厨、角门接连跃出,个个蒙面执刀,直扑中庭。三人守住东廊,两人堵死南门,剩下三个绕向正厅侧翼,动作熟练,显然是早有埋伏。

裴玄弈立于火光之中,袍角已被火星燎出几个小洞。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冷眼看那八人将自己与云珩所在的位置彻底围住。亲卫们拔刀迎上,金属相击之声噼啪作响,火光映得刀刃发红。

“相爷!”一名亲卫喊,“西面吃紧!”

裴玄弈不语,只将腰间兵符握紧。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死士,是东宫暗藏在府中的旧部,熟悉地形机关,擅走暗道。若非今日提前换防,此刻怕早已被割了咽喉。

就在这时,西侧走廊突然“哗啦”一声响。

一串铜铃从矮柜缝隙里飞出,砸在青砖上,滚了几圈才停。那声音清脆突兀,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两名叛仆闻声转头,互看一眼,提刀朝声音来处包抄过去。

云珩蹲在柜后,手里还攥着另一串铃铛。这是他昨日从祠堂拿来的祭器,原本挂在供桌底下积灰。他没再扔,只是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正面压力骤减。

裴玄弈抓住空档,纵身跃起,一脚踹翻逼近的叛仆,顺势夺过其手中长刀。他左肩已有血痕,是方才格挡时被划的,布料黏在伤口上,每一次挥臂都扯得生疼。但他不管,刀锋横扫,逼退两人,随即回身护住正厅门口。

“云珩!”他低喝一声,“别出来!”

没人应。

他心头一紧,眼角余光却见厨房方向有动静——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移动,手里拎着个陶罐。

云珩绕到了后方。

他没走正路,而是钻过堆满柴草的夹巷,从厨房后窗翻入。灶台还温着,锅盖掀开一条缝,飘出淡淡药味。他不理那些,径直走向角落的糖缸,抓了一把黏糊糊的麦芽糖浆,全抹在通往中庭的地面青砖上。又使出全身力气踢翻靠墙的油桶,棕褐色的菜籽油汩汩流出,混着糖浆在地上漫开一片滑腻。

做完这些,他躲在灶台后喘气,小脸沾了灰,额角沁出汗珠。

外面打斗声更急。

一名叛仆追着云珩先前扔铃铛的方向而来,一脚踩进油糖混合的地面,“哎哟”一声滑倒,后脑勺磕在石阶上,晕了过去。旁边同伴伸手去拉,也脚下一滑,两人滚作一团。另有一人想绕行,却被绊住腿,刀脱手飞出,砸在柱子上当啷作响。

混乱不过几息。

但足够了。

裴玄弈听得清楚,知道机会来了。他不再防守,猛然发力冲向石狮后的裴管家——那人一直躲在暗处指挥,手中匕首寒光闪动,显然打着活捉云珩的主意。

他飞身而起,借力蹬上廊柱,跃至半空,一掌劈下。

“当”的一声,匕首落地。

裴管家惨叫一声,手腕骨折般扭曲,整个人被压跪在地。他还想张嘴喊什么,眼前忽然扬起一片白粉。

石灰粉。

云珩不知何时已冲出厨房,手里捏着早上扫院子时偷偷藏下的石灰袋,对准裴管家的脸狠狠撒去。粉末入眼,剧痛难忍,裴管家本能地捂脸哀嚎,涕泪横流。

裴玄弈趁势将他按在地上,抽出腰带反绑双臂。

“你……你们……”裴管家嘶吼,“主上不会放过你们!这府里……还有人……”

“我知道。”裴玄弈冷冷道,“但现在,你得先活着。”

他抬手一招,两名未受伤的亲卫上前,架起裴管家就往地牢方向拖。其余叛仆见首领被擒,阵脚大乱,攻势渐弱。又有两人被砍伤倒地,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一个都别放走。”裴玄弈下令。

亲卫分兵追击,刀光与惨叫交织片刻,终归沉寂。

火势也被扑灭,只剩些焦木冒着余烟。中庭青砖上血迹斑斑,油污与灰烬混在一起,踩上去黏脚。死去的叛仆被抬走,伤者锁入偏院柴房候审,整个丞相府重新归于掌控。

裴玄弈站在正厅门前,解下染血外袍扔在一旁。肩头伤口经大夫简单包扎,缠了层粗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破皮,虎口震裂,全是硬拼留下的痕迹。

“你还好吗?”他问。

云珩坐在门槛上,两条小腿悬空晃着。他没答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撒石灰的手,现在沾满了白粉和灰尘,指甲缝里还有油渍。他用另一只手慢慢抠着,一下,又一下。

“他们真是为了杀我才来的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裴玄弈没马上回答。他走到门槛边,挨着他坐下。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看谁。

远处城墙上的鼓声还在响,但已不如先前密集。府外街巷隐约传来呼喝,像是巡城军在清道。这场乱还没完,外面的世界仍在动荡。可在这里,在这座烧焦一角的庭院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你说呢?”裴玄弈反问。

云珩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可以毒我,也可以烧府,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要在你抓住他的时候动手?”

裴玄弈沉默片刻:“也许,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可他已经说了。”云珩抬头,“他说‘稚童既除’,说明目标是我。如果只是为了救他,不该挑这个时候。”

裴玄弈侧目看他。这孩子说话条理清晰,不像三岁幼童,倒像是坐堂问案的老吏。但他没反驳,只道:“那你认为,是谁让他们来的?”

“我不知道。”云珩重复一遍,然后把手心摊开,对着月光看,“但我记得,他烧信时,火是黄的。”

裴玄弈点头:“厨房的纸,沾了油,烧起来就是黄焰。你没看错。”

“所以我知道他在说谎。”云珩合拢手掌,“他也知道我知道。”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云珩没再说话,只是把怀里那根竹签掏出来,摩挲着边角的毛刺。签子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了个“裴”字,深浅不一,是他昨夜一笔笔划上去的。

裴玄弈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云珩抬头。

“今晚做得很好。”他说。

孩子点点头,没笑,也没应承,只是把竹签重新塞进怀里,小手按住。

正厅内烛火通明,地牢钥匙摆在案头,亲卫在外值守。外面仍有零星喊杀声传来,但已不足以动摇这座府邸的根基。战斗结束了,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云珩仍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眼睛望着中庭。

那里,油污未清,血迹尚湿,一截断裂的刀刃插在砖缝里,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