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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府中暗排查,证据渐浮现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乳母端着空碗离开后,云珩坐在桌边没动。粥喝完了,米粒沾在唇角,他用袖口蹭了蹭,眼睛盯着门缝外渐亮的天光。扫帚声早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檐下那只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了一声。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地,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他走到床头陶罐前,伸手摸了摸里面的竹签——一根不少,都还在。他抽出那根最短的,尖头朝下,在掌心压了压,然后塞进袖袋。

他拉开房门,走廊空荡。他左右看了看,抬腿往东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上。

裴玄弈的书房在第三进院子西厢,晨间例会刚散,小厮们抱着卷宗鱼贯而出。云珩贴着墙根绕到廊下,蹲在窗台底下,把怀里藏的一颗糖丸放在地上,又退开两步,仰头看窗纸上的影子。

里面的人影动了动,笔尖在纸上沙沙走着。

云珩清了清嗓子,忽然往前一扑,“咚”地撞在门框上,摔坐在地。

“哎哟!”他捂着额头,咧嘴就哭,“疼死啦!”

门开了。裴玄弈站在门槛上,眉头微蹙:“怎么跑这儿来了?谁推你了?”

云珩抽抽鼻子,眼泪汪汪地抬头:“没人推……我追皮球,没瞧见门槛……相爷,我的球滚进你屋里啦!”

裴玄弈低头看了眼屋内青砖地,并无皮球踪影。他没拆穿,只弯腰将人抱起,顺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下次慢点跑。进来吧,别在外头吹风。”

云珩搂着他脖子,顺势进了屋。门关上,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他缩在裴玄弈怀里不动了,抽噎两声,小声说:“相爷……我昨夜做梦,梦见管家叔叔屋里有红纸飞出来,一张一张,像血一样。”

裴玄弈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三岁稚童,脸还圆嘟嘟的,眼里却沉着水,不像是胡闹。

“什么红纸?”他问,声音压低。

“就是……折成小方块的那种,上面有黑点点,像蚂蚁爬。”云珩揪着他衣襟,指尖微微发颤,“还有个印,紫紫色的,像你奏折上盖的那个。”

裴玄弈沉默片刻,转身走到书案前,放下云珩,从抽屉取出一本薄册翻了几页。那是东宫近三个月来所有用印记录的抄本,由暗线逐日呈报。他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七日前,太子曾调用私印签署一封密函,印泥为特制紫靛,仅用于极隐秘之事。

与云珩描述的颜色一致。

他合上册子,坐回椅中,转了转手中毛笔:“你梦见他在做什么?”

“他跪在地上,把红纸塞进床板下面。”云珩说得认真,小手比划着,“还回头看了好几次,怕人看见。”

裴玄弈盯着他看了很久。这孩子聪明,但从不说虚话。即便装神弄鬼,也总有根由。若真只是梦,未必可信;可若另有来源……他不敢想下去。

“这事不能张扬。”他终于开口,“若查无实据,反伤忠仆。”

云珩点头,奶声奶气接道:“我知道。要是我说错了,管家叔叔该难过了。”

裴玄弈心头一紧。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清明得很,难过不在话里,在袖口攥紧的那只手上。

“这样。”他沉声道,“午后我会派人去检修他院中的梁木,调开旁人。你去院子里玩,若有人靠近,便大声喊‘球进屋啦’,拖住时间。”

云珩眨眨眼:“我可以带皮球吗?”

“可以。”

“那我要红色的。”

裴玄弈嘴角微动:“准了。”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仆役院,尘埃在光柱里浮游。云珩坐在院门口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红皮球,球面擦得发亮。他一边踢着脚尖,一边盯着裴管家屋子的门。

两个小厮扛着梯子进了隔壁屋子,说是修漏雨。一个老嬷嬷提着水桶经过,被拦下问话,随后离开。一切如常。

半个时辰过去,无人靠近裴管家房间。

云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把皮球往地上一扔。球滚过青砖地,直奔门缝而去。

他追上去,扒着门框朝里望:“哎呀!球进去啦!”

话音落,一道身影从窗侧闪出,是裴玄弈的心腹护卫,冲他微微颔首。云珩立刻转身,蹦跳着往院外跑,嘴里嚷着:“我去拿扫帚来掏!”

书房密室,四壁无窗,烛火幽静。

裴玄弈摊开几张信纸,油布已揭去,字迹显露。内容皆用代号书写:“紫藤开花,三更剪枝”“旧袍换新,北门迎客”“稚童非人,宜早除之”。

他逐句对照随身携带的行程簿。凡“三更剪枝”之日,皆为太子秘密召见南疆来使之时;“北门迎客”,对应三日前城防军换防记录异常;而最后一句……

他抬眼看向坐在角落矮凳上的云珩。

孩子正低头摆弄手中的红皮球,指尖一圈圈摩挲着缝线。听到“稚童非人”四字时,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头,睁大眼睛问:“相爷,这‘稚童’是不是说我呀?”

声音软糯,带着点疑惑。

裴玄弈没答。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才缓缓收起纸张,放入铁匣,锁好,再放进檀木柜深处。

“不是你能懂的事。”他说。

云珩哦了一声,继续玩球,不再多问。

室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

裴玄弈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奏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他转了转手中毛笔,目光落在柜子方向,思绪却仍在那些信上。

“你说的梦……”他忽然开口,“还有别的吗?”

云珩摇头:“就这些。我还梦见他烧了一张纸,火是绿的。”

裴玄弈眉梢微动。绿火焚信,是南疆传信旧俗,以防字迹残留。此事极为隐秘,连朝中重臣都少有知晓。

一个三岁孩童,如何得知?

他没再问,只轻轻叹了口气,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云珩趴在桌边,眼皮渐渐耷拉下来。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索性趴下,小手还抓着半根糖葫芦签子,指尖压着签尾,留下浅浅的印痕。

裴玄弈瞥他一眼,低声唤人:“送小公子回房歇息。”

小厮进来抱人时,云珩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签子,直到被轻轻掰开。

门关上后,裴玄弈独自坐在书房,烛光映着他半边脸。他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檀木柜,再启铁匣,重新抽出那封写着“稚童非人”的信纸。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缓缓抚过墨迹边缘。

窗外,日影西斜,照在廊下空荡的石阶上。一只麻雀跳过来,啄了啄地上残留的糖渣,又扑棱飞走。

云珩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睛。屋顶的雕花木梁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影子。他没叫人点灯,也没喊乳母。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被签子压出的红痕。

很浅,但还在。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裴管家确实通敌。

信是真的。

可为什么天机会提前告诉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梦见?

为什么那封信里,要特别写上“稚童非人”?

他闭上眼,呼吸放轻。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阿福来送夜茶。他立刻翻身,背对门口,装作睡熟。

阿福放下茶碗,轻手轻脚退出去,顺带带上了门。

云珩等了一会儿,睁开眼,悄悄坐起。他摸黑走到床头陶罐前,把最后一根刻着“裴”字的竹签插进去。

罐子里的签子 now 七根齐全。

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快了。”

话音落,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下巴,眼睛却一直睁着,望着漆黑的屋顶。

明天,管家还会端粥来。

还会问他有没有咳嗽。

还会说“小公子莫要淘气”。

可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他也再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撒娇讨糖的小孩了。

他把手伸进被窝,握住那根最短的糖葫芦签子,尖头抵在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很真实。

他慢慢闭上眼。

窗外,月光爬上屋檐,照在丞相府层层叠叠的瓦片上,像一层薄霜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