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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稚童施幻术,府中试探忙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天刚亮透,云珩就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窗外的光斜着扫过床沿,照在那三根插在布袋里的糖葫芦上。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壳,一根没动。他慢慢坐起来,脚踩到地板,凉意从脚心往上爬。

他没出声,先摸了摸枕头底下。布片还在,干了,字也褪了,但那股血腥味还粘在指头上。他把布叠好,塞进褥子夹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短胳膊,小胖指头,指甲还是昨夜那样没剪圆。

可他知道,这双手能搅动风浪。

他翻下床,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蹲下去,掀开盖子。竹签躺在最底下,五根,长短不一,刻着歪歪扭扭的符。他抽出最长那根,在掌心比了比,然后起身,赤脚走到房间四角。

一边哼着小孩常唱的“月儿弯弯挂树梢”,一边用竹签尖在青砖地上划线。每划一下,指尖就微微发麻。他不停,动作也不快,像在玩泥巴。划完第四角,他退后两步,把竹签往袖子里一藏,拍了拍手。

门吱呀一声推开,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见他站在屋子中间,吓了一跳:“小公子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我要见裴相。”云珩仰头,声音软,“有要紧事。”

小丫鬟应了声是,放下盆就往外走。云珩没动,耳朵听着她脚步远去,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串。云珩爬上床,盘腿坐着,手里捏着半块糖葫芦,眼睛盯着门口。

门开了,裴玄弈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下人:老赵、周妈,还有阿福。他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云珩脸上停了停,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说要见我?”裴玄弈问。

云珩点头,小声说:“库房钥匙丢了,我想看看是谁昨夜碰过。”

裴玄弈眉梢微动,没反驳,只对身后三人道:“既是府中事务,你们便进来回话。”

三人依次进门,站成一排。云珩坐在床上,手里转着那半块糖葫芦,眼睛一个个看过去。

老赵低着头,手背在身后搓衣角;周妈嘴唇抿得死紧;阿福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闪。

云珩没说话,只把手伸进袖子,指尖捏住竹签尾端。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落在最后一个进来的裴管家身上。

裴管家弓着腰,袖口习惯性地转着,见云珩盯着他,还笑了笑:“小公子可是找着了?”

云珩没笑,只轻轻“嗯”了一声。

人齐了,幻阵已布。他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散开。痛感让他脑子一清,双手在袖中悄悄结印。地面四角的刻痕微微发烫,一闪即逝。

就在裴管家抬脚往里走的那一刻,云珩睁大眼,低声问:“昨夜谁给了你钱?”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可裴管家的脚步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珠忽然不动了,瞳孔像是被什么吸住,直勾勾望着前方,连眨眼都没有。

云珩盯着他,心跳压着节奏。

“东……角门……”裴管家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更……银五两……”

云珩手指一紧,竹签差点脱手。他立刻收力,顺势打翻桌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瓷片飞溅,茶水流了一地。

他自己缩到床角,抱着膝盖,小声抽噎起来:“叔叔吓我……眼睛好黑……我不敢看……”

这一声哭出来,裴管家猛地一抖,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踉跄后退两步,撞到门框才站稳。他额头全是汗,右手死死抠住袖袋,呼吸急促。

屋里人都乱了。

“小公子这是魇着了?”周妈上前一步。

“别过来!”云珩缩得更紧,眼泪真掉了下来,“刚才……刚才叔叔的眼睛是黑的……像没有光……”

裴玄弈抬手,止住众人靠近。他蹲下身,平视云珩,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做了噩梦?”

云珩抽抽鼻子,指了指地上湿漉漉的一片:“茶洒了……叔叔站那儿的时候,我就害怕……”

裴玄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缓缓抬头,看向门口的裴管家。

裴管家已经站直了,勉强挤出笑:“许是小公子睡迷糊了,我哪有什么不对……”

“你昨夜巡东角门?”裴玄弈打断他。

“是……是啊,三更交班,我去查了库房锁。”裴管家声音有点发虚,“您不是让每晚都记档吗?”

裴玄弈没接话,只站起身,环视一圈:“今日皆无过,都回去吧。”

没人敢多问,纷纷低头退出。裴管家走在最后,出门时脚步有些飘,手还按着袖子。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云珩不哭了,坐直身子,抹了把脸。

裴玄弈没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抽出一页纸,放在案几上。纸上列着几个名字,其中“东角门”三字被朱笔圈了出来,墨迹未干。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那行字,然后转身走了。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云珩没动,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阳光移到案几上,照在“东角门”三个字上,红得刺眼。

他慢慢爬下床,走到案几前,伸手把纸拿起来,折好,塞进褥子底下,和那块布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把那半块糖葫芦掰成两截,丢了一截进嘴里。糖壳脆,咬下去咔嚓响。

他嚼得很慢。

窗外,扫地声响起。是老张在院子角落清理落叶。云珩偏头看了一眼,没出声。

他知道,昨夜那个念头没错——谁拿了他的糖葫芦,谁就不对劲。

现在他知道了另一件事:裴管家确实在东角门接过钱,时间是三更,金额是五两银子。这不是寻常赏钱,也不是府里发的例银。这种交接,不该有痕迹,却在他神志被控时漏了口风。

但他没揭穿。

揭得太早,鱼会跑。

他只是个三岁孩子,穿红袄,戴金项圈,手里还攥着竹签。他说的话,有人当真,有人当笑话。可只要他还在这屋里,还能划地为符,还能让人说出藏在心里的话,那就不算输。

他抬头看了看窗纸。日头已经升到正中,晒得窗纸发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想的那句话:真正的风,是从家里刮起来的。

现在风来了,只是还没掀屋顶。

他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吃完,糖渣在舌头上粘着,有点涩。他舔了舔牙齿,躺倒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手指,一直搭在袖子里的竹签上,没松开。

外面,扫地声停了。老张提着簸箕走过廊下,影子从窗纸外晃过去。

片刻后,西跨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接着是水桶滚动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喘息。

云珩没睁眼。

他知道那是谁。

裴管家瘫在值夜房的床上,冷汗浸透里衣,右手还死死捂着袖袋。他嘴里念着:“我没说……我没说……”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他没看见,门缝底下,一片枯叶正缓缓移动,像是被风吹的。

可今天没风。

云珩在床上翻了个身,脸朝墙。

他睁开眼,看着墙壁上一道细小的裂纹,心想:下次得换个更长的签子,这个太费力气。

他摸了摸眉心。金纹安静地贴在皮肉底下,没热,也没亮。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它显灵,也能知道谁在撒谎。

他只需要等。1

段评

节奏好快,看得人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