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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终平息,长安恢复往日安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清晨的风扫过朱雀大街,檐下灯笼残影未收。云珩站在丞相府门前石阶上,红袄子裹着短小身子,金项圈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拍了拍袖口,那根磨得发亮的旧竹签藏在内袋里,指尖碰得到。

裴玄弈从门内走出来,外袍未扣严,手里还转着那串菩提子。他看了眼云珩,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走吗?”云珩抬脚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声音清亮。

裴玄弈跟上,“嗯。街市开了,该去看看。”

两人并行往南走。长街两侧铺面大多已开张,可叫卖声稀落,茶肆帘子半卷,货郎蹲在墙角抽烟,见官人过来连忙低头避开。几个孩童在巷口踢瓦片,一见这边来了人,立刻散开,只留一只纸鸢挂在槐树枝头,晃晃悠悠。

云珩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街心那家糖葫芦摊前。摊主是个老头,正慢吞吞擦着铜盘,抬头见是他,手一顿。

“三根。”云珩伸手比划,“要三根签子才够本。”

老头愣了下,随即笑出一口黄牙:“又是你这小财迷?昨日还没吃够?”

“今日行情不同。”云珩掏出一把铜钱放在案上,叮当响,“今早我听见西市米价降了两文,说明人心稳了。稳了就得庆贺,庆贺就得吃糖。”

老头哈哈一笑,拿起签子串果子,“你倒会算。”

周围几户人家听见动静,陆续探头。有妇人端着簸箕出来晒豆,见是云珩在买糖葫芦,多看了两眼。一个挑担的货郎摇起铃铛,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茶肆的伙计终于把整块布帘掀开,高声喊了句“上茶喽”。

云珩接过三根糖葫芦,一根咬在嘴里,另两根攥着手心,转身往回走。他故意放慢脚步,边走边舔签子尖上的糖渣。身后街面渐渐活了起来——油锅炸糕的香气飘出,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长街,驴车辘辘碾过青石板,一声不紧不慢的“磨剪子嘞”从巷尾传来。

裴玄弈走在旁边,眼角余光扫过街景,手指在菩提子上停了一瞬。

“他们敢抬头了。”云珩忽然说。

“嗯。”

“不是不怕,是愿意信了。”

裴玄弈没接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到了宫门前,守卫早已候着。通报过后,两人被引至宣政殿外高台。萧明渊立于栏边,明黄龙袍披在肩上,玉烟斗叼在嘴边,目光投向远处城郭。

云珩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皇帝没回头,“案子结了?”

裴玄弈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周延年等三人贬为庶民,永不叙用。家产查没一半,仆役流放北境。巡城司封口令已下,案卷封存,未惊动朝会。”

风拂过烟斗青烟,袅袅散开。

“民心如何?”

“今晨街市重开,百姓渐安。”裴玄弈顿了顿,“方才他在街头买糖葫芦,摊主笑骂‘小财迷又来占便宜’,已有烟火气。”

萧明渊这才侧过脸,目光落在云珩身上,“如今街头可还有人喊‘送星归天’?”

云珩仰头答:“回陛下,今早有个疯婆子在东巷嚷了半句,邻居拿了块芝麻糕塞她嘴里,她噎得直咳嗽,后来就不说了。”

皇帝嘴角微动,终于笑了下,“安矣。”

三人并立栏边,远望长安。柳色新绿,坊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穿行。宫墙外一队挑夫扛着布包走过,笑声随风飘上来。西市方向传来鼓乐声,似有杂耍开场。

云珩眯眼看了会儿,忽然问:“陛下,您站这么高,看得清每条街的人吗?”

萧明渊低头看他,“你看得清?”

“我看不清脸。”云珩说,“但我记得谁该在哪条巷口摆摊,谁家孩子喜欢蹲水沟边捞蝌蚪。他们不在了,我就知道怕还在。”

皇帝沉默片刻,伸手轻拍他头顶,“让那小家伙好好长大。”

话音落,转身离去,龙袍背影没入宫门深处。

裴玄弈望着那身影消失,才低头看云珩。小孩正低头数手里的糖葫芦签子,一颗颗排在掌心,像在点兵。

“你还想什么?”他问。

“不想。”云珩摇头,“就想看看。”

他没再说话,独自绕过前院,穿过月洞门,踏上后楼石阶。裴玄弈站在院中未跟,只仰头望着那小小身影一步步登高,红袄子在晨光里越来越显眼。

楼上风大了些。云珩走到栏杆前,双手搭在木沿上,望向整座城池。永宁坊的井口盖着新石板,朱雀大街人流不断,东市绸缎庄挂出新幡,西巷孩童正围着一个卖泥哨的老汉打转。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旧竹签,放在栏杆上。签子尖角磨圆了,像是被牙啃过,又像是被火燎过。他用手指来回摩挲那处痕迹,一下,又一下。

那天夜里影煞靠墙喘息,禁军脚步逼近,他说“妖星现世”,声音嘶哑却故意扬高。他知道有人在外偷听。他知道那些话会传出去,像种子落进干土,遇风就起。

后来灰袍术士在街头发符,百姓围堵府门,疯婆子举着草把喊“祭星”。他知道那不是一日之功,是有人教,有人给钱,有人等着看火烧到谁。

现在火灭了。人散了。街开了。

可他知道,下次不会这么容易。

他盯着签子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我不是怕他们再传话……我是怕下次给钱的人,藏得更深。”

风掠过耳畔,吹乱额前碎发。他没抬手去理,只将签子握回手心,攥紧。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家丁在扫落叶。远处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稳定而踏实。一只麻雀飞上屋檐,蹦跳两步,啄了啄瓦缝里的草籽。

云珩抬起头,目光越过坊市、城门、宫阙,落在更远处的朝堂轮廓上。那里静悄悄的,檐角飞翘,琉璃反光。他知道,那儿的门从来就没真正关上过。

他把三根糖葫芦插进腰间小布袋里,拍了拍,转身下楼。

楼梯转角处,一缕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眉心。那里安静如常,金纹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