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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谋对策,稚童智献连环计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夜风穿过回廊,檐下铜铃响了一声,轻得像谁叹了口气。云珩跟着裴玄弈走进书房,脚步很轻,小袄子蹭着门槛时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竹签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爬上东侧暖阁那张高脚椅。

椅子太高,他的脚悬在半空,晃也不晃。

裴玄弈站在书案前,指尖还残留着地牢铁栏的凉意。他盯着云珩,声音压得低:“她一直在念那一句。”

“我知道。”云珩点头,眉心微动,但自己并未察觉,“不是疯话,是有人逼她记住的。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裴玄弈没接话,只将袖中那份暗卫誊写的供词放在案上,墨迹未干,纸角微微卷起。他坐下时笔架旁的镇纸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证据只有这些。”他说,“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几句重复的呓语,连赵德全的影子都没沾上。若贸然入宫禀报,陛下不会信,只会疑我们急着扳倒东宫。”

“所以不能报。”云珩伸手,用竹签尖轻轻点了点纸上“银蛇令”三个字,“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揭穿,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

裴玄弈抬眼看他。

云珩仰起脸,眼睛亮,却不带笑:“阿爹,贼最怕什么?怕人盯。可要是他觉得没人盯了呢?他就会动,会松口气,会觉得自己赢了。”

裴玄弈沉默片刻,才道:“你是说,放任他们继续?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不是放任。”云珩摇头,小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是推一把。让他们相信,计划顺利。”

他抽出一张空白纸,用竹签蘸了朱砂,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环,纵其妄动。”他指着第一条线,“让东宫听说,巫女被关进地牢,但什么都没招。他们一听,必定着急——既然她没开口,那就得加快原定的事。他们会想,再不动手,机会就没了。”

裴玄弈眉头微皱:“消息怎么传出去?若是走漏风声,反而打草惊蛇。”

“不用咱们传。”云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虎牙,“地牢有守卫,守卫有嘴。只要让其中一个‘不小心’听见两句,再让他回家喝醉酒说给相熟的人听……不出三日,这话就能飘进东宫耳里。”

裴玄弈看着他,眼神变了。这孩子说得轻松,可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第二环。”云珩继续画第二条线,“诱其自露。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事情已经成了。”

“怎么说?”

“就说……”云珩歪头想了想,“丞相府已经备好应对之法,但误判了方向。我们以为巫蛊是冲着您来的,所以正在暗中调换您的饮食用水,加强书房守卫。实际上,是把所有防备都摆错了地方。”

裴玄弈缓缓点头:“他们会信。因为我确实增派了守卫,改了送饭路线。这些变动,本就落在有心人眼里。”

“对。”云珩点头,“他们会想,原来裴相以为危险来自身边,根本没怀疑到皇帝头上。那他们的路,就畅通无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等他们真开始动手,第三环就来了——收网揭伪。”

他画下第三条线,用力一划,竹签差点戳破纸背。

“等到献药那日,他们以为万无一失,人证物证全都到位,禁门已开,药已递上……就在那一刻,我们站出来,说一句:‘你们的每一步,我们都看见了。’”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裴玄弈脸上,光影分明。他盯着那张画满线条的纸,许久未语。

“若他们不上当呢?”他终于开口,“若他们谨慎到底,宁可放弃也不冒险?”

云珩笑了,小脸圆润,眼睛却冷:“他们会冒险。因为做贼的人,总觉得自己藏得够深。而且……”他顿了顿,“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蓝布包袱每月初七交接,药也炼好了,死士也埋下了。这时候停下,等于前功尽弃。他们输不起。”

裴玄弈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孩子说得对。局已布到这份上,收手比动手更难。越是心虚的人,越不敢停。

“此计有三险。”他睁开眼,语气沉稳,“其一,若他们察觉是计,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构陷东宫,你我皆难自保;其二,若皇帝真服下迷魂引,哪怕只是一口,后果不堪设想;其三……”他看向云珩,“你年纪太小,若被人疑为幕后主使,牵连整个丞相府。”

云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眼神清明:“我不怕。第一,证据不会是假的,是他们自己留下的。第二,药不会进皇帝的嘴。第三……”他笑了笑,“谁会信一个三岁孩子能算这么远?他们只会当我是个胡言乱语的神童,真正出主意的,当然是您。”

裴玄弈盯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孩子什么都想到了。他不贪功,不争名,甚至主动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只为让计策走得更稳。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低声问,“你明明可以不管。安安稳稳长大,吃你的糖葫芦,玩你的泥人。何苦卷入这些?”

云珩没立刻回答。他转了转手里的竹签,指尖蹭过符文刻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因为我见过。”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有人跪在雪地里,手里抱着孩子的尸首,哭到嗓子哑。那孩子,和我差不多大。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生在不该生的时候。”他抬眼,“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

裴玄弈怔住。

他从未听过云珩提起过去。每次问起,这孩子总是笑嘻嘻地说“神仙托梦告诉我的”。可这一刻,他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属于稚童的沉重。

“你小小年纪……”他嗓音有些涩,“怎会懂这些?”

“不懂也得懂。”云珩耸耸肩,小肩膀一抖,“阿爹,您说我像不像个骗子?装神弄鬼,坑蒙拐骗,连哭都能掐着时辰。”

“你不是骗子。”裴玄弈打断他,语气突然重了几分,“你是看得太清的人。”

屋内再次安静。

窗外风止,铜铃不再响。案上烛火稳定地烧着,照得两张纸上的朱砂线条格外清晰。

裴玄弈站起身,走到墙边柜前,取出一只乌木茶匣。他打开盖子,捏了一撮新茶放入紫砂壶,又亲自提壶注水。热水入壶,茶香缓缓升腾。

他端起一杯,走到云珩面前,轻轻放在桌上。

“此事仅你我知晓。”他说,“明日我会调换书房守卫,旧人一律外派巡查。批折子的窗,今晚就封死。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下,但不会落纸。”

云珩点头,伸手捧起茶杯。热气扑在脸上,他吹了口气,小口啜了一口。

“茶不错。”他说。

裴玄弈看着他,忽然道:“你刚才说,他们会觉得我们摆错了防备方向。那……我们该往哪里摆?”

云珩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竹签。

“就说,我在夜里看到黑影进了您的书房,还梦见您案上的砚台裂了,预示有血光之灾。”他眨眨眼,“您一听,吓坏了,立刻换了书房,连批折子都改在偏厅。还说要请道士做法,驱邪避祸。”

裴玄弈挑眉:“我会信这种梦?”

“您不信,可别人会信。”云珩笑,“尤其是那些盯着您动静的人。他们会想,裴相被吓住了,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哪还顾得上宫里?”

裴玄弈缓缓点头:“好。我会让老仆在外间议论,说相爷近日心神不宁,连笔都拿不稳。”

“再让厨房的人说,您今早吐了药汁,脸色发青。”云珩补充,“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让人觉得,您撑不了几天了。”

裴玄弈看他一眼:“你想让我‘快死了’?”

“这样他们才会放松。”云珩认真点头,“一个快死的丞相,掀不起风浪。”

裴玄弈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情绪。

“你真是……”他摇头,“嘴甜心黑。”

云珩咧嘴一笑,露出小豁牙。

“阿爹夸我呢。”

裴玄弈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孩子坐在高脚椅上,脚还够不着地,可说出的话,做的事,却比朝堂上许多老臣都狠、都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皇帝会暗中关注这个孩子。

“此计若成。”他低声说,“东宫必倒。”

“不止东宫。”云珩摇头,“是整张网。谁在背后牵线,谁在中间传话,谁在宫里打掩护……他们都会动。一动,就露形。”

裴玄弈深深看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依你所言,步步设局。但有一条——”他语气沉下,“你不许再靠近地牢,也不许私自见任何可疑之人。若有消息,通过我来传。”

云珩眨眨眼:“行。那糖葫芦呢?”

“明日让你吃两根。”

“三根。”

“两根,不许讨价还价。”

云珩撇嘴,但眼里有笑。

烛火映着他圆润的脸,眉心一点金纹若隐若现,像是被风吹动的火星,一闪,又灭了。

裴玄弈目光扫过,没说话。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将方才云珩所说三环计,一条条默记于心。笔尖落在纸上,墨色沉稳,字迹工整。

云珩坐在高脚椅上,一手捧茶,一手转着竹签,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画满朱砂线的纸。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离寅时还早。

风暴未至,可棋盘已布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茶雾散在空中,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半块银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