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一夜封城。
林溯的肃清速度快得骇人。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所有底层佣人尽数替换,所有对外通道彻底焊死,所有物资入宅必经三道扫描、人工翻查、微粒检测。
哪怕是一粒纸屑、一丝棉絮、一点异质粉末,都绝无可能带进囚室。
云之意与沈徽留在外界的最后一条暗线,彻底断裂。
城郊别院,夜色凝重。
电脑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尚能勉强窥探的别墅热感布控,此刻彻底变成一片隔绝死区。信号屏蔽拉至极限,内外完全断层,半点讯息都无法互通。
云之意看着黑屏终端,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怒意。
“全封死了。”
“林溯反应太快,疑心太重,仅仅是阿泽一点情绪异动,他就直接彻查整座别墅、斩断所有暗路。”
他们好不容易递进去的一纸希望,撑起来沈泽濒临崩塌的意志。
却也彻底刺激疯了林溯的偏执。
让原本尚有细微漏洞的囚笼,变成了真正密不透风、无懈可击的人间天牢。
沈徽站在窗边,神色冷沉至极,眸底翻着凛冽戾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溯的手段。
一旦被他察觉外界有人干预、有人试图救赎沈泽,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变本加厉地禁锢。
如今暗渡无路、传讯无门、内外隔绝。
再用温和渗透、隐秘递讯的方式,已经彻底行不通。
“暗路断了。”沈徽声音低沉果断,“只能换路子。”
云之意抬眼:“你想怎么做?”
“暗的不行。”
沈徽转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就——明闯。”
一句话落地,空气骤然凝重。
硬闯林溯重兵把守、层层设防的半山别墅,等同于虎口夺人,是以卵击石。
林溯手握顶级安保团队、私人死卫、全域武器布防,权势滔天、手段狠戾。
整个城市之内,敢正面硬碰他的人寥寥无几。
可他们别无选择。
沈泽在里面熬不住了。
鲛人长期缺水、日夜燥狱、精神禁锢、肢体受限,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意志全靠一丝希望硬撑。
再拖下去,不等他们救出人,沈泽自己就会被生生熬垮、熬废、熬得油尽灯枯。
云之意深吸一口气,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坚定冷厉:“好。硬闯就硬闯。”
“我负责破解最后的物理安防、干扰内部监控系统、制造盲区破绽。”
“你负责突进、定位囚室、带人撤离。”
两人迅速敲定全套作战方案。
多年默契,无需多言。
一个擅长情报破译、布局控场。
一个擅长近身突进、实战破局。
这是唯一能从林溯手底抢人的机会。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
死寂的白室里,一片冰凉。
沈泽被禁锢带固定在椅上,手腕被轻柔却强硬地锁死,四肢无法动弹分毫。
干燥的窒息感持续侵蚀骨血,鲛血躁涩翻涌,浑身像被烈火灼烧,又闷又痛。
可他垂着眼,眼底没有崩溃,没有颓败。
只剩安静的等待与隐忍。
他清楚地感知到,别墅近日气氛愈发压抑肃杀。
佣人更换了陌生面孔,脚步声整齐冰冷,没有半分人气。全屋空气更加凝滞,连一丝细微的外界风声都听不到。
他知道——
纸条暴露了痕迹。
林溯察觉异动,彻底封死了所有外界通路。
挚友那边,大概率彻底断了传讯的渠道。
可他不慌。
他信云之意的缜密,信沈徽的果决。
无路可走之时,便是破局之日。
林溯坐在他身侧,一瞬不瞬盯着他安静隐忍的侧脸,看着他明明虚弱不堪、眼底却依旧藏着笃定微光的模样,心口的偏执戾气愈发炽盛。
他看得出来。
沈泽没有绝望。
哪怕被彻底锁死、彻底隔绝、彻底寸步难行。
他依旧在等。
等一场倾覆囚笼的救赎。
“还在等?”
林溯低声开口,语气寒凉刺骨。
“等你的朋友来救你?”
沈泽睫羽微颤,并未抬头,淡淡出声,嗓音干涩却清晰:“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林溯俯身,鼻尖几乎贴近他的耳畔,呼吸微凉,字字带着疯魔的占有欲:
“你的命,你的人,你的期待,你的余生。”
“从头到尾,全都与我有关。”
“我告诉你,沈泽。”
“他们进不来。”
“没人能闯我的别墅。”
“没人能破我的局。”
“没人能带走你。”
“你的希望,是假的。”
“你的等待,是空的。”
“你的救赎,永远不会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泽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残酷:
“乖乖认命。”
“乖乖留在我身边。”
“不要再妄想任何人、任何退路、任何自由。”
沈泽终于缓缓抬眼。
清冷眸子直视他眼底的偏执疯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却绝不屈服的弧度。
“等着看。”
三个字,轻如落雪,硬如钢铁。
我等着看。
看你这铜墙铁壁的囚笼,如何被打碎。
看你这偏执禁锢的占有,如何被推翻。
看我的救赎,如何破风而来。
林溯瞳孔微沉,心底的不安骤然炸开。
他最恨的,从来不是沈泽的恨、沈泽的冷、沈泽的反抗。
是他永远不灭的希望。
哪怕身陷地狱,依旧不肯低头。
哪怕困于绝境,依旧相信天光。
窗外晚风骤紧,夜色汹涌。
一边是铁狱死守、偏执封天。
一边是暗处筹谋、蓄势硬闯。
一场即将掀翻整座半山牢笼的终极对决,已然悄然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