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安然,岁月无息。
沈泽隐于江海深处的第七个月。
他早已彻底融入流水天地,褪去人间所有疲惫与疮疤。白日随洋流漫游,入夜枕潮汐安眠,银蓝色长尾扫过幽暗海谷,鳞光细碎闪烁,清净、自由、无牵无挂。
岸上人间的爱恨、囚禁、偏执、疯魔,于他而言,已是彻底翻篇的旧梦。
他以为自己藏得彻底,与世隔绝,无人可寻。
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撞上南宫凌。
南城南宫集团,隐于顶级圈层最暗处的豪门世家。
南宫凌,年仅十九,身高近一米九一,性情冷戾孤僻,眼底藏着蛇性阴寒,心思缜密、观察力近乎变态,是圈内唯一一个能与林溯权势制衡、且从不买账的存在。
这日午后,南宫凌私人海域游轮出航,深海声呐探测设备例行扫描海域暗流。
原本只是常规巡航记录。
屏幕一闪。
幽深海底,极淡、极难捕捉的一抹水息波动转瞬掠过。
不是鱼群,不是暗流,生灵气息干净、清冷、独一无二,带着非人水系特质。
更致命的是——那一闪而过的雪白发影、纤细身姿轮廓,哪怕隔千米深海、层层水压,也足够辨识度爆表。
南宫凌立在船舷,黑眸微沉。
指尖轻点屏幕,回放、定格、溯源。
几秒沉默后,他薄唇轻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冷冽的笑意。
鲛人。
白发。
隐匿深海。
全城、全网、整整半年,林溯疯魔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人。
被他无意间撞见了。
下属低声请示:“少爷,需要追踪锁定坐标、立刻打捞探查吗?”
“不用。”
南宫凌淡淡抬手,声线清冷慵懒,带着十足的掌控感。
“压着。”
“两天。”
他不急。
他没必要替林溯找人,更没必要白白送人情。
林溯半年疯魔寻人海、执念空悬、郁郁孤城,是整个顶级圈层人人看戏的笑话。
南宫凌要的不是帮忙。
是拿捏。
拿捏林溯唯一的执念,拿捏他唯一的软肋,拿捏这场无人能破的爱恨死局。
他将数据存档、加密、锁死,彻底抹除设备记录。
把沈泽的深海踪迹,悄悄藏了整整两天。
两天时间里,深海的沈泽毫无察觉,依旧安然避世。
岸上的林溯,依旧守着空寂半山别墅,日复一日望着江面失神,执念深陷,不得解脱。
直到两日之后。
全城顶级豪门盛宴,年度商业峰会晚宴如期开启。
灯火鎏金,宾客云集,名流权贵齐聚一堂。
林溯一袭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沉冷漠。半年寻海无果,耗尽他所有锐气,眼底覆着化不开的荒芜与疲惫,疏离淡漠,拒人千里。
整场宴会,他寡言独坐,杯中红酒未曾动过,满心满眼依旧是那片寻不到人的茫茫江海。
宴会过半。
一道修长冷戾的身影穿过人群,步步走近。
南宫凌一身冷白高定,黑发利落,眉眼薄凉,天生带着居高临下的矜贵与阴鸷,周身气场锋利逼人。
全场不自觉安静半分。
两大顶级掌权人对峙落座。
旁人不敢插话,不敢靠近。
南宫凌垂眸看着杯中酒水,漫不经心开口,语气清淡,却字字精准扎进林溯最深处的执念:
“林总。”
“找了半年的人。”
“我见过了。”
轰——
短短一句话。
像是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林溯半年来的死寂与荒芜。
他指尖猛地攥紧酒杯,杯壁几乎被捏碎,抬眸瞬间,眼底死寂尽数褪去,翻涌着极致的震惊、慌乱、偏执、迫切。
瞳孔剧烈震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
南宫凌抬眼,黑眸沉沉看着他,笑意凉薄,不紧不慢补全后半句,每一个字都精准拿捏命脉:
“两天前,私人深海海域。”
“白发,水系异息,深海隐匿。”
“你拼尽全城江海、半年不眠不休,都找不到的鲛人——”
“我撞见了。”
宴会厅浮华万千,人声遥远模糊。
此刻林溯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找了半年,盼了半年,空等了半年,执念溃烂了半年。
终于,终于有了沈泽的踪迹。
不是陆地。
不是街巷。
不是人间。
是深海。
是他永远摸不透、抓不住、无法掌控的自由天地。
南宫凌看着他骤然失控的眼底,看着他瞬间翻涌的猩红执念,语气淡淡收尾,带着入局者的绝对掌控:
“想要具体位置。”
“代价,你谈。”
这场沉寂半年的追逃死局。
因南宫凌一句讯息,彻底重启,再度掀起滔天恨海。
深海鲛人安稳未醒。
岸上博弈已然开局。
新的棋局,新的对手,新的逼局。
林溯的追夫之路,从未结束。
爱恨纠缠,从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