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贴身相拥、耍赖不放的拉扯过后。
沈泽彻底恢复了极致的冷暴力。
不吵、不闹、不争、不挣扎。
只是彻底无视林溯的一切存在。
不管他贴身陪伴、温柔投喂、低声哄劝、寸步不离。
沈泽始终眉眼冰冷,心如磐石,对外界所有温柔与禁锢,一概不纳、不认、不理。
身体好不容易退热好转,可心底的寒意,半点未减。
他被囚太久,困得太深。
层层铁笼,步步枷锁,舆论曝光,贴身禁锢,越界纠缠。
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这辈子,真的要耗死在这座半山别墅里。
直到这日午后。
暴雨初歇,天光清亮。
沈泽站在二楼卧房落地窗前透气,目光漠然扫向别墅后院。
数月囚禁,他被限制活动范围,二楼以上从未离开。
林溯从不让他靠近别墅边缘,从不让他触碰户外水域,从未告诉他别墅后院藏着什么。
可今日风吹帘动,视野清晰无阻。
他一眼望见了——后院隐蔽的露天无边泳池。
藏在绿植合围深处,水清见底,连通地下活水暗河,水面波光粼粼,安静蛰伏在牢笼最深处。
那一刻。
沉寂数年的血液,骤然滚烫翻涌。
沉压在骨髓深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血脉本能,轰然复苏。
他是鲛人。
天生临水而生,遇水则活,得水便有通天遁地的逃亡之力。
从前少年入世,常年人身安稳,血脉蛰伏。
加上数次逃亡皆是陆地奔逃、身心俱疲、无处临水,他从未触发过真身。
林溯不懂。
世人不懂。
连纠缠数年的爱恨里,从来没人知道——他藏着一条可以冲破所有囚笼的命。
泳池活水,连通外河、贯通山林暗渠,直通山下江海支流。
这是这座密不透风的天牢里,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漏洞,唯一的天命出口。
沈泽瞳孔微颤,心底死寂的荒原,瞬间燃起滔天求生之火。
机会。
他终于等到了真正的、唯一的、彻底自由的机会。
身旁,林溯正端着温水与药片,小心翼翼走近,嗓音低沉温柔,依旧是日复一日的隐忍哄劝:“过来吃药,今天气色好些了,别再冷着自己。”
他注意力全数落在沈泽身上,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牵挂。
全然没察觉,身侧少年眼底骤然翻涌的决绝与孤注一掷。
沈泽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在林溯脚步靠近的刹那——
他猛地抬手推开落地窗!
限位锁早已在之前全网风波后被林溯尽数拆除,只剩普通开合窗扇。
清风骤涌,晚风灌入房间。
在林溯瞳孔骤缩、神色剧变的瞬间。
沈泽纵身一跃。
直接从二楼纵身跃下,笔直坠向下方泳池!
“沈泽——!!”
林溯魂飞魄散,嘶吼破碎,不顾一切飞扑到窗边。
心脏在这一刻,骤然骤停。
二楼高度,笔直落水,决绝惨烈,毫无半分迟疑。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炸响在雨后庭院。
清澈池水瞬间吞没少年单薄的身影。
下一瞬。
池水翻涌,蓝光乍现!
水下骤然炸开细碎莹白的鲛人光鳞,波光流转,水光覆身。
少年垂落的白发随水浮动,周身泛起淡色水纹光晕。
纤细的双腿在水下舒展、交融、蜕变,覆上层层剔透冷白的鲛鳞,尾鳍修长漂亮,扫起满池浪花。
蛰伏半生的鲛人真身,遇水彻底觉醒!
沈泽彻底摆脱人身的孱弱、摆脱体虚的拖累、摆脱所有禁锢枷锁。
水中是他的天下,是他与生俱来的自由疆域。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楼上僵立崩溃的男人。
鱼尾狠狠一摆。
池水破开暗流,顺着泳池底部隐秘的活水暗河,极速深潜、穿梭、遁逃。
一瞬入水。
一瞬化鲛。
一瞬——彻底销声匿迹。
泳池水面快速平复,浪花消散,波光归静。
刚刚坠水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暗河深处。
空空荡荡,只剩一池清水。
楼上窗边,林溯僵立原地,浑身冰冷,四肢僵死。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泳池,看着彻底平静的水面。
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他不懂。
不明白。
想不通。
明明只是普通的泳池!
明明是封闭活水!
明明是他亲手打造、安全可控的后院!
为什么一跃之下,人就没了?
为什么池水之下,藏着他完全不知道的逆天生路?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莹白鳞光、水下异变、非人轨迹——
瞬间击溃了他所有认知。
原来他从来不懂沈泽。
不懂他的命。
不懂他的真身。
不懂他骨子里藏着可以逆天破笼、入水遁天的天赋。
他锁住了他的人。
锁住了他的身。
锁住了他数年余生。
却从来锁不住他的水,锁不住他的血脉,锁不住他天生向自由的命。
林溯浑身发抖,眼底猩红可怖,疯戾与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无数次防出逃。
防陆地、防监控、防山路、防门窗、防人心、防舆论。
唯独漏了——水。
唯独不知道,他囚禁数年的少年,本是沧海鲛人,遇水便归天地。
良久,他沙哑破碎的声音低颤落在风里,绝望彻骨。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退路。”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有彻底甩开我的本事。”
山海可锁。
人心可囚。
唯独鲛归江海,天命难困。
泳池连通暗河,直通山下江海,江海连通四方天地。
这一次。
不是街巷逃亡、不是短途躲避、不是短暂逃离。
是入海归川,遁入天地,无影无踪。
是真正意义上的——
挣脱人间囚笼,重归辽阔自由。
恨天未塌,情海已空。
他的囚笼,彻底空了。
他执念数年、疯魔数年、囚禁数年、赎罪数年的月光。
化鲛归水,彻底远遁,不知所踪。
爱恨空悬,执念无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