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整间卧室。
满地碎瓷片黏着冰凉的粥渍,狼狈不堪。保姆横躺在地,呼吸微弱,眉头紧蹙,彻底失去意识。
沈泽的指尖还僵在半空,拳面微微发麻。
他骨子里是桀骜,是对抗,是宁死不从,却从来不是暴戾伤人。刚刚情绪彻底失控,本能挥拳反击,终究是连累了无辜的人。
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示弱,雪白的发丝下,眉眼冷硬如初。
林溯沉沉看了地上保姆一眼,眼底戾气翻涌,却异常冷静。
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按键,语调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上来处理二楼,叫家庭医生,保密。”
短短一句话,利落交代完所有事。
挂了电话,房间再次陷入窒息的沉默。
楼下保镖与随行人员动作极快,不敢耽搁半分,悄声上楼,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保姆,迅速撤离,清理残局、处理伤口、安排休养,全程噤声,不敢多看主卧一眼。
不过几分钟。
喧闹落幕,狼藉清空。
仿佛刚刚失控的打斗、昏厥的佣人、炸裂的情绪,从未发生过。
可空气里紧绷破碎的氛围,久久散不去。
偌大卧室,只剩他们两人对峙。
林溯缓缓转过身,墨黑眼眸彻底沉暗,褪去了连日的温柔迁就,属于顶级豪门掌权人的压迫感,密密麻麻覆满全屋。
他一步步走向沈泽,步伐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刚刚打架时他刻意收力,舍不得碰伤分毫。
可此刻,耐心耗尽,温柔耗空,只剩下被反复抗拒、反复推开的疲惫与冷戾。
沈泽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毫无惧色,哪怕体虚乏力,傲骨依旧不折。
“怕了?”林溯停在他面前,垂眸盯着他清瘦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冰冷,“沈泽,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了。跟我动手,还敢伤人。”
沈泽喉间干涩,声音冷淡却倔强:“是她自己冲上来的。我无意伤她。”
“无意?”林溯低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结果呢?人晕在地上。”
“你以为这里还是学校?你可以随心所欲打架、肆意宣泄脾气?”
从前在校园,他可以纵容,可以护短,可以帮他抹平所有麻烦。
但这里是他的囚笼,是他的地界。
他可以宠,可以忍,可以赎罪。
绝不允许沈泽一次次肆无忌惮、毁灭式反抗。
沈泽眸光微冷:“是你逼我的。你不囚禁我,我不会闹,不会吵,更不会伤人。”
“又是我的错?”林溯捏住他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不疼,却牢牢锁死,半点挣脱不得,“我给你衣食无忧,给你极致安稳,我低声下气哄你、求你吃饭,我忍着恨意、忍着不甘一遍遍迁就你。”
“沈泽,你的反抗,要有分寸。”
“分寸二字,你配跟我讲?”沈泽猛地挣扎,眼底翻涌恨意,“你囚禁我的时候,怎么不讲分寸?你跨国掠夺我人生的时候,怎么不讲分寸?”
彻底的本末倒置,彻底的自私偏执。
林溯被他怼得无话可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怒火交织,折磨得他近乎失控。
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可他再也忍不了他这般无止境的、毁灭式的自我消耗与对抗。
“好。”
林溯眸色一沉,语气彻底冷硬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惩戒意味。
“你不吃饭,冷战,闹脾气,我都依你。”
“你跟我打,肆意失控,伤人闹事——我不能再惯着你。”
话音落下,他扣着沈泽的手腕,直接将人拽到床边,轻轻一压。
沈泽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在柔软的床面。
不等他起身,林溯俯身撑在他身侧,彻底将他圈禁在方寸之间,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密不透风。
“林溯!你放开我!”沈泽瞬间挣扎,抬手去推他的胸膛。
可他连日未好好进食,体虚力弱,方才缠斗早已耗光体力,推在林溯身上的力道,微不足道。
全然徒劳。
林溯纹丝不动,眼底沉沉,盯着他慌乱却依旧倔强的眉眼,声音低沉残酷:“从今天开始,取消你所有自由活动时间。”
“不准再独自待在飘窗,不准独处静坐,不准绝食对抗。”
“我不在的时候,锁房。我在的时候,你必须待在我视线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零死角囚禁。
之前的纵容、宽松、余地,彻底作废。
沈泽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涌上彻骨寒意:“你疯了!”
“我早疯了。”
林溯俯身贴近他耳畔,气息滚烫,字字偏执疯魔。
“在你毫不犹豫抛下我、远赴他乡、彻底不要我的那一刻,我就疯透了。”
“之前我想温柔赎罪,想慢慢哄你回头。”
“现在我明白了。”
“温柔留不住你,退让感动不了你。”
“那我就用最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锁死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泽雪白的发顶,动作带着病态的怜惜,语气却冷得没有温度。
“你闹一次,我就收紧一次牢笼。”
“你反抗一次,我就剥夺一次你的余地。”
“沈泽,是你自己,一步步把我最后的温柔逼没的。”
沈泽看着他眼底彻底黑化的偏执,看着他再也没有半分迁就的眉眼,心脏一点点沉到谷底。
他终于清楚。
刚刚那场失控的打闹,彻底终结了林溯所有的隐忍温柔。
从此以后。
没有试探,没有破冰,没有迁就。
只有冰冷的囚禁,强硬的看管,无休止的对峙。
他的余生,这座镀金牢笼,只会越来越紧,越来越窒息。
林溯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骤然沉寂的眼眸,心底又疼又涩。
他惩罚的是沈泽。
煎熬的,却是自己。
朝夕相对,日日恨对。
他亲手锁住了自己唯一的月光,也亲手开启了这辈子最漫长、最无望的焚心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