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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裂痕

all真:隐藏天师

市局地下,特殊证物隔离检验室。

惨白的无影灯下,一切都纤毫毕现,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厚重的铅玻璃和特种合金将整个检验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内部保持着恒定的低温低压。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丁程鑫全副武装,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辐射面罩,即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隔着数层防护,从操作台中央那个打开的防辐射证物箱里,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冷与……不协调感。

那张深褐色的兽皮契约,静静地躺在特制的惰性气体环境中,被数个高精度传感器从不同角度监测着。在仪器冰冷的视野里,它只是一件成分复杂、年代久远的有机物残留。但在丁程鑫的眼中,那些暗红近黑的扭曲符号,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灯光下隐隐流动,透着一种蛮荒、邪异、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能量辐射水平稳定,属于极低剂量,对人体无直接危害,但波动模式异常,非自然界常见衰变谱。”耳边传来监测员的报告,声音经过通讯系统过滤,显得更加机械。

“光谱分析结果?”丁程鑫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沉闷。

“颜料成分复杂,确认含有多种矿物、植物提取物,以及……微量血液成分,至少混合了三种不同生物来源的血液,包括人血。部分有机成分与别墅灰烬、粉末样本中无法识别的物质同源。最特别的是,”监测员顿了顿,“在几个核心符号的‘笔画’交叠处,检测到纳米级别的、疑似生物矿化结构的晶体残留,其排列方式……具有某种非自然的规则性,类似某些极端环境下形成的生物传感结构,但更为精巧。”

生物矿化晶体?传感结构?丁程鑫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书写这份契约的“颜料”,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混合物,而是某种具有……“活性”或“功能”的载体?

“尝试用多波段激光进行微区激发,记录能量反馈图谱。”丁程鑫下令。他想知道,这些符号,是否会对特定能量刺激产生反应。

“是。”

一束极其细微、能量可控的激光,精准地打在契约皮子边缘一个相对简单的符号上。

瞬间!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紊乱!那契约皮子本身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周围数个传感器同时捕捉到了一次短暂的、剧烈的能量脉冲!脉冲并非来自激光击打点,而是仿佛从皮子内部,从那些符号网络的深处,被“惊醒”后释放出来!脉冲形态尖锐,带着强烈的、非自然的谐波,更重要的是——

几乎在脉冲出现的同一刹那,丁程鑫左手手腕内侧,那被运动手环遮盖的地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铁丝烙上去的剧痛!

“呃!”丁程鑫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猛地捂住左手手腕,身体晃了一下。防护面罩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丁法医?您怎么了?”监测员焦急的声音传来。

“没……没事。”丁程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强迫自己站稳。手腕上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灼热感和更深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并“呼应”的异样感,却让他心底发寒。他低头,隔着厚厚的防护服袖子,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感觉无比真实。

刚才的能量脉冲,和他手腕的异动,是巧合?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停止激发!”丁程鑫稳住呼吸,快速下令,“记录所有脉冲数据,分析其频率、波形特征,与之前书房、停尸房记录到的异常波动进行比对。另外,对契约皮子进行全面的生物信息学分析,重点检测是否存在非人类、甚至……非已知生物的遗传信息残留。”

“明白!”

丁程鑫退后两步,拉开与操作台的距离。防护服内的贴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抬起左手,隔着防护手套,轻轻按在手腕的位置。那里,似乎还在隐隐发烫。

不是错觉。

这份契约,绝对不仅仅是文字记载。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活”的,或者说,具有某种特殊“功能”的装置。而自己,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与之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必须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马嘉祺。同时,他需要对自己手腕的情况,进行最严格的检查。但现在,他还不能离开,必须监控接下来的分析。

市局,马嘉祺办公室。

烟雾比往常更浓。马嘉祺站在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灌入,却吹不散他眉心的郁结。桌面上的烟灰缸又满了,旁边摊着丁程鑫从现场发回的初步报告照片——契约皮子的特写,那些扭曲的符号,令人极度不适。

对赵广财公司办公室的搜查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其他与“契约”或仪式相关的物品。似乎所有的核心,都集中在了别墅书房的那张皮子上。

内线电话响起,是楼下接待处。

“马队,您让留意的那个姓张的年轻人……他出现了,就在市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一会儿了。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马嘉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出现了?而且就在市局对面?如此光明正大,是有恃无恐,还是故意为之?

“知道了,不要惊动他,继续远距离观察,我马上下来。”马嘉祺掐灭烟头,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带其他人,独自一人走出市局大门。夜色已深,街灯昏黄,马路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寥寥几个客人。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背对着门口方向,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似乎在看着窗外街景,又似乎在发呆。

马嘉祺穿过马路,推开便利店的门,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店内值班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马嘉祺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在年轻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年轻人似乎并不意外,缓缓转过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半张脸干净清俊,正是张真源。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马嘉祺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马队长。”张真源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我。”马嘉祺并不惊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姿态,“我也知道你,或者说,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昨晚在云栖玫瑰园,今天上午在旧城清心居,现在在这里。你对我们调查的案子,很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张真源纠正道,拿起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动作不疾不徐,“是必须处理。”

“处理?”马嘉祺捕捉到这个词的微妙,“处理什么?赵广财的死亡?还是别的?”

“处理‘契约’,处理被打开的‘门’,处理被标记的‘祭品’,以及……”张真源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马嘉祺身后市局大楼的方向,“处理可能已经被‘沾染’的无辜者。”

马嘉祺瞳孔微缩。张真源的话,直接印证了他们最核心的推测,甚至点出了他们尚未完全确定的部分(沾染的无辜者,指的是丁程鑫?)。

“你是谁?什么身份?凭什么‘处理’?”马嘉祺的问题直接而犀利,带着警察特有的审视。

“身份不重要。”张真源放下水瓶,“重要的是,你们找到的那张皮子,不是用来‘看’的,它是一个‘锚点’,一个‘信标’,也是一个……未完成的‘通道’。拿在手里,研究得越深,与另一边的‘联系’就越紧密。尤其是,对某些本就敏感,或者已经被‘标记’的人来说。”

“另一边?哪里?”

“你们称之为‘未知’,科学无法解释的领域。按照古老的叫法,可以是‘幽冥’,‘地灵界’,或者……与某些非人之物共存的‘缝隙’。”张真源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赵广财用透支一切的代价,换取了与其中一个存在的‘契约’,获得了短暂的横财。但他无力持续支付‘代价’,于是想利用别墅的风水局,撕开一道临时的‘门’,将反噬和代价转嫁出去,甚至觊觎‘门’后的力量。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契约’的另一方。他现在的结果,就是玩火自焚。”

“契约的另一方,是什么?”

“很难用人类语言精确描述。可以理解为一种依托地脉、古老意念或负面情绪而存在的‘聚合体’,具有原始的欲望和简单的逻辑。赵广财的契约,用人类的贪婪、恐惧和生命力作为‘贡品’,换取物质财富。现在,贡品中断,契约失衡,它按照‘约定’来收取最后的‘代价’——赵广财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和灵魂。但别墅的‘门’和那个未完成的转嫁仪式,让这个过程出现了偏差,也让它的‘触须’得以更多地延伸到我们这边。刘耀文,就是被逸散的‘触须’无意中标记的、可口的‘血食’。而你们那位法医……”

张真源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地下检验室里的丁程鑫。

“他在接触核心污染源时,已经被一丝‘印记’沾染。就像靠近火堆会被热气灼烤,靠近冰冷的深渊,也会被寒意侵染。只不过,这种‘侵染’,有时不仅仅是感觉。”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丁程鑫手腕的异样,果然不是错觉!

“你能解决?”马嘉祺紧盯着张真源,“解决契约,关上‘门’,清除印记?”

“可以试试。”张真源没有把话说满,“但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那份契约皮子,必须交给我处理。你们现有的任何技术手段,不仅无法破坏它,反而可能刺激它,加速‘通道’的不稳定,甚至引来更直接的关注。第二,刘耀文需要配合,他的体质是麻烦,但用得好,也可以是暂时稳定局面的‘筹码’。第三,”张真源看着马程祺,“你们必须停止对契约和别墅‘节点’的深度激发性研究。好奇会害死猫,也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马嘉祺沉默。将核心证物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目的存疑的陌生人?这严重违反规定,也违背他的原则。但张真源透露的信息,与他们的调查高度吻合,甚至解释了更多疑点。而且,丁程鑫的状况……

“我如何相信你?你又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马嘉祺沉声问。

张真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个很小的、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看起来和普通平安符没什么两样,但纸质更旧,上面的朱砂符文颜色暗红,透着一股沧桑感。

“这是陈实留下的,真正的护身符,不是茶馆老板那种安慰人的东西。”张真源说,“给你那位法医戴上,贴身放。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他手腕的异样感减轻或消失,就证明我说的‘沾染’属实,也证明这东西暂时有用。”

马嘉祺看着那枚小小的三角符,没有立刻去拿。“如果无效呢?”

“无效,要么是我判断错误,要么……”张真源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重量,“就是‘沾染’已深,普通的隔绝手段没用了。到时候,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冷藏柜低沉的运行声。店员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又低下头。

马嘉祺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交锋。警察的职责、对搭档的担忧、对未知的警惕、对“科学”边界的认知冲击……无数念头翻滚。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三角符。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似乎隐隐有种安定的力量。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上级沟通。”马嘉祺将符纸握在手心,“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必须保证我们能随时找到你。另外,刘耀文的安全,我们需要安排。”

“可以。”张真源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符纸是否有效,明天就有分晓。至于我的联系方式……”他拿起桌上便利店的点餐纸和笔,快速写下了一串数字,推给马嘉祺,“这个号码,明天中午之前有效。过时不候。”

说完,他拉上兜帽,转身走向店外,身影很快融入便利店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马嘉祺坐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三角符,又看了一眼纸上那串数字。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丁程鑫的加密线路。

“程鑫,现场分析暂停,立刻到地面隔离间,进行全面的个人消杀和医学检查,重点检查左手手腕。我马上下来,有东西给你。”

电话那头,丁程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马嘉祺收起纸条,快步离开便利店,穿过马路,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手中的三角符冰凉依旧,但马嘉祺却觉得,自己正握着一把打开未知之门的、危险而又不得不尝试的钥匙。

夜色更深,城市依旧在运转。

但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因为一张古老的皮子,一个莽撞的体育生,一个被沾染的法医,一个身份成谜的年轻人,以及一个坚持追寻真相的刑警队长,悄然绽开。

裂痕之后,是吞噬一切黑暗,还是重归平静的光明?

无人知晓。

但交锋,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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