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瑞/he/佛教/严重ooc/自行避雷
张函瑞和张桂源,是家里长辈牵线介绍认识的。
说起来,两个人的精神世界几乎是两个极端。张函瑞信佛,性子温温软软,心里总装着因果缘分。遇上烦心事,他不爱激烈争辩,就点一炷香,安安静静翻几页经书。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内心过得去,万事各有归宿。
张桂源则是实打实的科学主义者。凡事讲究证据、逻辑,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神佛鬼怪在他眼里都是虚无的精神寄托,解决问题要靠分析、靠现实手段,跪拜祈祷改变不了任何既定事实。
当初两家说合的时候,身边不少人都暗自犯嘀咕,觉得这俩人观念差这么多,怕是很难过到一块去。
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是信仰一致就可以相爱,观念相悖就注定分开。
相处之后,他们确实会因为想法不一样拌嘴。
夜里居家,茶几一边放着张函瑞的香盏和经本,另一边堆着张桂源的科普书籍。张函瑞遇到心结,会闭目合十默念几句。张桂源不会嘲笑他,只是会客观地帮他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光心里默念没用,问题还是要实实在在去处理。”
张函瑞也不会强求张桂源认同自己的信仰,只是淡淡一笑:“我不是等着神明替我摆平一切,只是让自己心里松快一点。”
争论点到为止,从来不会迁怒彼此的感情。
现实生活里的疼爱,全藏在细碎日常。张桂源记着张函瑞肠胃弱,早起总会把早饭温好,生冷的东西从来不让他多碰。张函瑞习惯等张桂源下班回家,客厅留一盏柔和的灯,他工作累了,就伸手替他揉揉酸胀的肩。闲暇出门散步,手总紧紧牵在一起;谁身体不舒服,另一个就寸步不离守着。
信仰归信仰,爱人归爱人。日子平平淡淡,却处处透着恩爱,就这么安安稳稳过着。
谁也没料到,一场重病毫无预兆砸在了张函瑞身上。
好好的人,突然就垮了下来,直接住进医院。一轮轮检查、专家反复会诊,所有报告叠起来厚厚一沓,情况格外凶险。医生单独把张桂源叫到办公室,语气十分沉重。
“从各项指标综合判断,病人存活概率只有0.1%‑5%。我们会用尽所有医疗手段,但现实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
0.1%到5%。
这是科学给出的冰冷数字,没有半点人情可讲。
站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张桂源浑身发冷,指节攥得死死的。他一辈子信奉科学,相信仪器、药物,相信人的主观努力可以改变很多事。可现在,科学清清楚楚告诉他,能做的已经太少了。
回到病房,张函瑞陷在白色被褥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睡着。偶尔清醒过来,看见张桂源满眼红血丝,还会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安慰他。就算被病痛折磨得浑身无力,他依旧会在心里默诵经文,求得内心一份安宁。
张桂源拼尽了全力。白天找医生沟通每一项治疗方案,仔细核对每一种用药,翻遍大量医学资料,不放过任何一丝现实里的机会。可一次次复查回来,结果依旧不尽人意。那百分之几的存活率,渺茫得像风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无数个漫漫长夜,空荡的病房长廊只剩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向来依靠理性活着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学过的道理,看过的所有理论,此时此刻,救不了他最爱的人。
他想起从前,张函瑞焚香静坐的模样。从前他总觉得拜佛于事无补。可当现实的路几乎走到绝境,他也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无处安放的执念放出去。
于是他去了城郊那座古老的寺院。
深秋山风刺骨,沿着山势延伸出去的青石台阶,一路蜿蜒向上,直通大殿佛像跟前。
没有护膝,没有任何防护,坚硬粗糙的石阶直接贴着皮肉。他从山脚下开始,一步一磕头。
屈膝跪下,额头磕在石头上,起身往前挪一步,再重重跪下叩拜。一遍,又一遍。
粗糙的石面很快磨破裤料,膝盖火辣辣地疼,额头每一次撞下去,都是沉闷的痛感。上山的香客路过,纷纷侧目。这个一辈子不信神佛的人,放下了全部的骄傲和理性,以朝圣者的姿态,一步步向着大殿挪动。
他不为自己求功名,不求财运,心里从头到尾,只有病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爱人。
每一回额头碰到地面,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呼啸山风里,反反复复低声念:
“岁岁晨安,朝朝如愿,只求吾夫,平平安安。”
岁岁晨安,朝朝如愿,只求吾夫,平平安安。
他心里依旧清楚,神明不会凭空改写医学数据,那微薄的存活率依旧摆在那里。可人到了绝境,浓烈的爱意总得寻个寄托。他不是就此皈依佛门,只是把全部的期盼,都押在了这渺茫的念想之上。
膝盖渐渐红肿,磨出细碎血痕,额角磕出大片青紫。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混着凉凉的山雾。身体累到快要脱力,好几次险些栽倒在地,他撑住石阶,咬着牙继续往前叩。长长的山道,仿佛怎么走都望不到头。
耗了不知多久,他总算磕完整条长阶,满身尘土狼狈地踏进大殿。
殿内香烟缭绕,梵音轻轻回荡,高大的佛像垂眸静静俯瞰众生。烛火摇曳,照出他裤子上洇开的血迹,额头上一块块淤青。他匍匐在佛像脚下冰凉地砖上,肩膀微微发颤,依旧一遍一遍重复那一句祈愿。
“岁岁晨安,朝朝如愿,只求吾夫,平平安安。”
没有繁杂的祷词,自始至终,就只盼张函瑞可以平安活下来。
他心里明白跪拜未必能换来奇迹,可他把自己全部滚烫的爱意与哀求,尽数交付在了佛前。
古寺钟声沉沉,一圈圈漫向远处群山。
另一边城市的医院,监护仪持续规律地响着,生命曲线起起伏伏,命运依旧悬在那一点可怜的概率当中。
祈愿完毕,张桂源没有在寺庙多做停留,忍着膝盖和额头的伤痛匆匆赶回医院。推开病房门,刚好赶上张函瑞醒着。
张函瑞抬眼,一眼就看见他满身风尘,膝盖走路时不太自然,额角还留着明显的磕伤。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
他没有开口发问,眼眶慢慢发热,伸出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握住张桂源手上带着擦伤的手掌。
张桂源俯下身,靠在病床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喉头微微哽咽。他不会放弃医学治疗,依旧相信科学,会死死抓住现实里仅存的希望。只是这一回,除了医疗方案之外,他也把一份沉甸甸的心愿留在了佛前。
科学划定了生死的边界,而爱意跨过了彼此信仰的鸿沟。
一个寄希望于医术,一个寄念想于佛前。两个人的信仰依旧截然不同,可爱这件事,从来无关信奉什么。
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谁都说不准。但至少此刻,一份理性之外的深情,完完整整落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窗外淡淡的日光洒进病房,笼罩住他们,安静又温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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