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路上
北上的路比她想象的长。越往北走,树越少,风越大。程语骑在马上,裹紧披风,看着前方灰黄色的地平线,没有回头。她离开长安已经走了半个月,身边陪嫁的丫头累得在马背上打瞌睡,她也没有催快,就按自己的节奏走着。
同行的老副将是从北疆来接应的,路上偶尔跟她搭话:“程姑娘,前面再过三天就到营帐了。将军说,到了派人接您,不用急。”
程语点了点头:“他忙不忙?”
“忙。”老副将说,“开春之后巡逻勤了,这阵子在营地整顿兵马。”
程语想了想:“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老副将笑了:“您到了,他自然就有空了。”
程语没有接话,拉了拉缰绳,马跑快了一点。
第二节·初见
第三天傍晚,远远看到了营地。帐篷连成一片,炊烟升起来,被风扯成细长的丝线,散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上。营门口站着一个穿旧皮甲的高大男人,背着风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程语勒住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停了一下,看着那个人。他比她想象的要黑一些,被北疆的风吹得皮肤粗糙,眉骨高,眼睛很亮,像鹰。他看到她了,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走过去。
她翻身下了马,牵着缰绳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看她走近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路上累不累?”
程语摇了摇头:“还行。”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身深色的骑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裙摆塞在靴筒里,风尘仆仆但站得稳稳当当。他点了点头:“那进去吧。”
她跟着他往营地深处走,并肩穿过帐篷之间被踩实的土路,风很大,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没有问他行不行,他也没有扶她,只是走路的时候略微放慢了步子,让她能跟上,然后一路走进主帐。
第三节·营帐
帐帘掀开,里面比她想象的要整齐一些。一张行军床,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幅地图。角落的木架子上搭着几件换洗的衣袍,洗得干干净净。她站在帐中环顾了一圈,然后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来放在床脚:“我住哪儿?”
“隔壁那顶空帐,已经收拾了。”他指了指营帐东侧,“夜里冷,多盖一层褥子。”
“嗯。”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你一直这么不会说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北疆待久了,话少了。”他看着她,“你先歇着。明天再带你转转。”
他转身出去了。程语站在帐中,看了看那张收拾整齐的床榻,摸了摸被褥的厚度,然后坐下来,把靴子脱了,活动了一下脚踝。她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只是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第四节·婚礼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营地里,没有宾客如云,没有鼓乐喧天。士兵们用红布条扎了几个喜字,贴在主帐的柱子上。程语换上了一身红嫁衣——是郑氏亲手备的那件,不厚不薄,正好挡风。她站在营帐里,等着李承安推帘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旧皮甲,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看到她站在帐中,穿着一身红嫁衣,烛火映着她侧脸,他愣了愣,停下脚步,站在帐门口没有动。
她转头看他:“你打算就穿这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黑布的,洗得有些发白了,没有甲胄,没有佩剑,干干净净地走进来。他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程语,我没有别的东西给你。只有这个营地。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看着他,没有犹豫:“愿意。”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手掌宽厚,指节粗粝,全是握刀枪留下的茧。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桌上的红烛静静烧着,营地外风很大,吹得帐布哗哗作响,把这一小片帐内的灯火围得严严实实。帐篷是旧的,烛火也不够亮,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挨在一起。
第五节·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程语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坐起来,在桌上看到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我去巡营。”字迹潦草,但还算有力。她把字条看了两遍,叠好放进衣襟里,然后起身把床铺收拾好,换了衣裳,掀开帐帘走了出去。风迎面扑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干冷和尘土气味。她眯了眯眼,看着远处营地里的士兵们正在列队操练,晨光还没有完全透出来,营地很安静。
她站在帐篷门口,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北疆的风沙扑面而来,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