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中
李隆基十八岁这年,李治做了一件事。
早朝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御座旁边的那张椅子换成了和御座几乎一样高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对李隆基说:“隆基,从今天起,你坐在朕旁边。所有奏折你先过目,所有事务你先决断。朕在旁边看着,但朕不开口。除非你问朕,否则朕不说话。”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陛下在把江山交到太子手里。不是慢慢交,是全盘交。他要让太子坐在龙椅旁边,坐在和皇帝几乎一样高的位置上,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
李隆基愣了一瞬,然后深深叩首。“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从那天起,李隆基开始正式监国。每天早上,他比李治起得还早,先去太极殿把昨晚送来的奏折看一遍,分类、批注、写建议。等李治来的时候,他已经处理完一大半了。刚开始,他还会拿不准主意,会问李治:“父皇,这件事儿臣觉得应该这样做,您看呢?”李治看一眼,说:“你觉得对,就去做。朕说了,朕不开口。”
几次之后,李隆基不再问了。他开始自己拿主意,自己决定,自己承担责任。朝臣们渐渐发现——太子的决断,比他们想象的要快、要准、要稳。他不像陛下年轻时那样犹豫寡断,也不像先帝那样雷厉风行到让人害怕。他是温和的,但有原则的;是耐心的,但不容拖延的。他像一个更年轻、更温和、更愿意听人说话的陛下。
苏音雪每天坐在凤座上,看着自己的儿子从最初的微微紧张到后来的从容不迫,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准备好当皇帝了。
第二节·旱灾
李隆基监国的第三个月,北方大旱。
三州之地,连着三个月没有下雨。田地龟裂,庄稼枯死,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开始南下,拖家带口,沿途乞讨。地方官上报灾情,请求朝廷拨粮。奏折送到太极殿时,李隆基正在批阅其他文书。他打开奏折,看完,放下,沉默了片刻。
“来人。”
“臣在。”
“传户部尚书、工部尚书来见。”
户部和工部尚书来了,李隆基看着他们,问了三句话:“第一,国库存粮有多少?第二,北边哪个州府的粮仓最近?第三,如果现在调粮,最快多久能到灾区?”
户部尚书答了,工部尚书答了。李隆基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去办。”然后他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下批注:拨粮二十万石,以工代赈,免灾区三年赋税。令御史台派人巡查,如有贪腐,杀无赦。
户部尚书看了一眼批注,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是刑部转来的折子,报说有人在灾区趁乱抢粮、煽动百姓闹事,建议派兵镇压。李隆基看完,批了四个字:查清再办。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杀几个带头的,剩下的给活路。饿极了抢粮,不是大恶。但煽动闹事的,不能放过。
刑部侍郎拿到批注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的批注,比他以为的更有分寸——该杀的杀,该放的放。不滥杀,不姑息。分寸感,刚刚好。他躬身对着太极殿的方向,说了一声:“臣,遵旨。”
第三节·李治的目光
傍晚,太极殿。李治坐在角落里,看着李隆基在案前批阅奏折。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看着儿子偶尔皱眉、偶尔舒展的表情,看着儿子在奏折上写下的批注。
他看得越久,越觉得欣慰。这孩子,比他当年强。他当年像隆基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纳武媚娘为昭仪,还在被舅舅和朝臣们左右摇摆。而隆基已经能稳稳地坐在案前,为三州百姓拿主意了。他比他强。比他年轻的时候强。甚至比他现在的自己强——他承认,这些年有苏音雪在身边,他越来越依赖她的判断。但隆基是独立做决定的。这孩子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自己就能撑起一片天。
“父皇。”李隆基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儿臣批完了,您要不要过目?”
李治站起来,走到案前,翻了翻那些奏折。每一本都批了,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批注简洁有力。他把奏折合上,看着李隆基。“隆基,朕有没有告诉过你——朕很骄傲?”
李隆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父皇,您说过很多次了。”
“再说一次。”李治拍了拍他的肩,“朕很骄傲。”
李隆基的眼眶微微红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头。
第四节·长孙无忌的告别
冬去春来,长孙无忌上书辞官了。他说自己老了,走不动了,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含饴弄孙,安度晚年。李治看了奏折,没有挽留。他说:“舅舅,朕准了。朕会去看你的。”
长孙无忌辞官那天,在太极殿外站了很久。他看到了李隆基——那个当年怯生生、如今稳重从容的太子。他知道,大唐的江山后继有人了。他等了一辈子,就是在等这一刻。等一个能接得住江山的人。现在他等到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
第五节·立政殿中
当夜,立政殿。苏音雪靠在李治怀里,殿中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陛下,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位?”苏音雪问。
李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今年秋天。朕想在秋天把皇位传给他。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朕把江山交给他,希望他能让大唐的百姓,年年都有好收成。”
苏音雪靠在他怀里,没有说什么。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那秋天之后呢?”
“秋天之后,朕带你去看山水。”李治低下头,“朕答应你的。朕会带你去看看那些你没看过的地方。长安城外,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朕陪你慢慢看。”
苏音雪闭上眼睛,笑了。“好。我等你。”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的偏殿里,李隆基还在翻看奏折,身边坐着他年轻的妻子们。安静而忙碌,平淡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