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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智空

穿越道:诡:异:仙成了心素和心浊的儿子?!

正德寺在镇子东头。

不是那种深山古刹,是建在镇子边上一片平地上的寺庙,院墙矮得能跨过去,山门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门匾上“正德寺”三个字倒是描了金,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反着光。庙不大,但香火应该还行——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塞着烧剩下的香柄,地上散着红色的鞭炮纸屑,大概是刚办过什么法事。

我们在镇子边上找到了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子,土墙瓦顶,窗户破了个洞,但好歹能遮风。正坎把白灵淼安置在屋里唯一一张木床上,用路上那女孩给的草药煮了一锅水,喂她喝了半碗。白灵淼烧退了一点,能睁开眼了,只是说话还含糊。正坎蹲在床边,把装丹的木盒从包袱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继续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还没雕完的石像。

李火旺把瓶儿放在墙角,给她垫了两块破布当靠背。瓶儿的空裤管摊在地上,她已经把树枝拐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坐定之后一直在用那块破布包着的青瓷碎片修指甲——不是真的修指甲,就是找点事做。

“寺里有没有插座?”李火旺问。

“佛寺。”我说,“不是网吧。”

“佛寺也有电灯。”

“那是你那个世界的佛寺。这个佛寺连电都没有。”

李火旺想了想,把手机和充电器掏出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深的夹层里。“那就去找找看。说不定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瓶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修指甲。“你们要是进去跟和尚聊天,记得先问问人家有没有闺女。正德寺的和尚——”她顿了顿,“以前我唱曲的时候听说过的。有些庙白天是寺,晚上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以前镇上的姑娘都不往那边走。”

“那我们白天去。”李火旺说。语气平淡,好像“白天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安顿好其他人,和李火旺一起出了门。镇子的街道比早上热闹了些,卖菜的、卖布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石板缝里的青苔晒得发白。我们走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李火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蒸笼冒的白汽,然后继续走。走过一家茶馆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门里面说书先生拍醒木,然后继续走。他好像在确认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包子铺是真的,茶馆是真的,说书先生是真的。

“都是真的。”我说。

“我知道。”他说,“就是确认一下。”

正德寺的山门就在前面。门口有个小沙弥在扫地,穿着灰色的僧袍,袖子卷到手肘,扫帚挥得有模有样,但地上的落叶被他扫成了一堆一堆的,每堆之间隔的距离一模一样。他扫完一堆,扛着扫帚走到下一个位置,放下扫帚,再扫一堆。动作一板一眼,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走近了才看清他——大概十七八岁,比我矮半头,圆脸,浓眉,剃得溜光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他扫地的时候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我仔细听了听——“扫叶,扫尘,扫心。扫叶,扫尘,扫心。不,不对,扫心,扫叶,扫尘。也不对。扫尘,扫心,扫叶?阿弥陀佛,到底哪个在前?”

他把扫帚杵在地上,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子,然后忽然双手合十对扫帚鞠了一躬。“扫帚施主,你觉得呢?”

扫帚没回答。

“小师父。”我叫他。

他转过身来,圆脸上还带着思考人生大事的表情,看到我们之后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那种毫无防备的、傻呵呵的笑,眼睛眯成两道缝,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施主!阿弥陀佛!”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戳,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贫僧傻了——不对,贫僧法号智空,不是傻了。只是师父说贫僧脑袋不太灵光,所以暂时还没有正式剃度。但贫僧已经在寺里住了三年了,每天早上起来扫地,晚上念经,吃饭的时候——”

“智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门里传出来。

一个老和尚从门里走出来,穿着黄色僧袍,脸瘦长,眉毛花白,眉心有一颗黑痣。他看着智空的眼神很复杂——三分无奈,三分慈爱,剩下的四分大概是“这孩子怎么又来了”。但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不耐烦。就是那种每天都要跟同一堵墙说“你好”的表情。

“你又跟扫帚说话了。”老和尚说。

“师父!贫僧在跟扫帚论道!”

“扫帚没有道。”

“有。扫帚每天扫地,道就在地上了。”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我们。“两位施主,有何贵干?”

“路过。”我说,“想进寺看看。”

老和尚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腰间的脊骨剑上停了片刻。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剑的剑柄,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把剑——骨纹还在。小施主从哪里得来的?”

“山上。一个道长给的。”

“道长?”

“清风观的。”

老和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清风观——哦。昨天夜里山上烧了一夜。今早山下都在传,说观里的道长飞升了。”

“传得挺快。”我说。

“镇上就这么大。”老 正德寺在镇子东头。

不是那种深山古刹,是建在镇子边上一片平地上的寺庙,院墙矮得能跨过去,山门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门匾上“正德寺”三个字倒是描了金,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反着光。庙不大,但香火应该还行——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塞着烧剩下的香柄,地上散着红色的鞭炮纸屑,大概是刚办过什么法事。

我们在镇子边上找到了一间没人住的破屋子,土墙瓦顶,窗户破了个洞,但好歹能遮风。正坎把白灵淼安置在屋里唯一一张木床上,用路上那女孩给的草药煮了一锅水,喂她喝了半碗。白灵淼烧退了一点,能睁开眼了,只是说话还含糊。正坎蹲在床边,把装丹的木盒从包袱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继续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还没雕完的石像。

李火旺把瓶儿放在墙角,给她垫了两块破布当靠背。瓶儿的空裤管摊在地上,她已经把树枝拐杖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边,坐定之后一直在用那块破布包着的青瓷碎片修指甲——不是真的修指甲,就是找点事做。

“寺里有没有插座?”李火旺问。

“佛寺。”我说,“不是网吧。”

“佛寺也有电灯。”

“那是你那个世界的佛寺。这个佛寺连电都没有。”

李火旺想了想,把手机和充电器掏出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深的夹层里。“那就去找找看。说不定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瓶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修指甲。“你们要是进去跟和尚聊天,记得先问问人家有没有闺女。正德寺的和尚——”她顿了顿,“以前我唱曲的时候听说过的。有些庙白天是寺,晚上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以前镇上的姑娘都不往那边走。”

“那我们白天去。”李火旺说。语气平淡,好像“白天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安顿好其他人,和李火旺一起出了门。镇子的街道比早上热闹了些,卖菜的、卖布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石板缝里的青苔晒得发白。我们走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李火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蒸笼冒的白汽,然后继续走。走过一家茶馆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门里面说书先生拍醒木,然后继续走。他好像在确认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包子铺是真的,茶馆是真的,说书先生是真的。

“都是真的。”我说。

“我知道。”他说,“就是确认一下。”

正德寺的山门就在前面。门口有个小沙弥在扫地,穿着灰色的僧袍,袖子卷到手肘,扫帚挥得有模有样,但地上的落叶被他扫成了一堆一堆的,每堆之间隔的距离一模一样。他扫完一堆,扛着扫帚走到下一个位置,放下扫帚,再扫一堆。动作一板一眼,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走近了才看清他——大概十七八岁,比我矮半头,圆脸,浓眉,剃得溜光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他扫地的时候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我仔细听了听——“扫叶,扫尘,扫心。扫叶,扫尘,扫心。不,不对,扫心,扫叶,扫尘。也不对。扫尘,扫心,扫叶?阿弥陀佛,到底哪个在前?”

他把扫帚杵在地上,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子,然后忽然双手合十对扫帚鞠了一躬。“扫帚施主,你觉得呢?”

扫帚没回答。

“小师父。”我叫他。

他转过身来,圆脸上还带着思考人生大事的表情,看到我们之后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那种毫无防备的、傻呵呵的笑,眼睛眯成两道缝,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施主!阿弥陀佛!”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戳,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贫僧傻了——不对,贫僧法号智空,不是傻了。只是师父说贫僧脑袋不太灵光,所以暂时还没有正式剃度。但贫僧已经在寺里住了三年了,每天早上起来扫地,晚上念经,吃饭的时候——”

“智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门里传出来。

一个老和尚从门里走出来,穿着黄色僧袍,脸瘦长,眉毛花白,眉心有一颗黑痣。他看着智空的眼神很复杂——三分无奈,三分慈爱,剩下的四分大概是“这孩子怎么又来了”。但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不耐烦。就是那种每天都要跟同一堵墙说“你好”的表情。

“你又跟扫帚说话了。”老和尚说。

“师父!贫僧在跟扫帚论道!”

“扫帚没有道。”

“有。扫帚每天扫地,道就在地上了。”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我们。“两位施主,有何贵干?”

“路过。”我说,“想进寺看看。”

老和尚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腰间的脊骨剑上停了片刻。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剑的剑柄,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把剑——骨纹还在。小施主从哪里得来的?”

“山上。一个道长给的。”

“道长?”

“清风观的。”

老和尚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清风观——哦。昨天夜里山上烧了一夜。今早山下都在传,说观里的道长飞升了。”

“传得挺快。”我说。

“镇上就这么大。”老和尚说,“一个神仙飞升,够聊一个月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感叹什么。就是陈述。他把目光从脊骨剑上移开,往旁边让了一步。

“请进。佛门无遮拦。”

正德寺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中央摆着一个石香炉,炉里插满了烧剩下的香柄。大雄宝殿里的佛像金身斑驳,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角落种着两棵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正黄,落了满地。智空扫的就是这些叶子,他把它们分成等距的小堆,像在地上摆棋子。

智空跟在我们后面进来了,扫帚还扛在肩上。“施主从哪里来的?”他问我。

“山上。”

“山上哪里?”

“清风观。”

“哦!清风观!贫僧知道!道长是个神仙!”他完全没有把“道长”和“烧了一夜的山”联系起来,好像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住在不同的抽屉里,谁也没见过谁。他把扫帚靠在银杏树上,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施主,你见过佛祖吗?”

“没有。”

“贫僧也没有。”他有点失望,但马上又振作起来,“不过贫僧见过观音菩萨。在井边。半夜去提水的时候,看见井水里有个影子,穿着白衣服,贫僧觉得那就是观音菩萨。师父说那是贫僧自己的倒影。但贫僧那天穿的是灰衣服。师父说是月光的缘故。贫僧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但贫僧还是觉得那是观音菩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他不是在编故事,不是在卖傻,是真的这么想的。李火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自从认识他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差点笑出来。

“月光倒影不可能是观音,”他说,“因为观音不在井里。”

“那观音在哪里?”智空问。

李火旺沉默了几秒。“在充电器里。也不对。充电器没电。那就暂时还没到。”智空愣了,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茫然,然后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非常郑重的思考。“电是什么?”他问。李火旺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黑屏,智空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李火旺,忽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不懂。”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尴尬,好像在宣布一个他很自豪的事实。

老和尚从大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招呼我们在银杏树下的石桌边坐下。午后的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跳来跳去。茶水是温的,不是什么好茶,但解渴。我喝了一口,老和尚在旁边坐下。

“施主从清风观来,贫僧也就不多问了。”他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只问一句——山上还有人吗?”

“没了。”我说,“就我们几个下来了。一个姑娘病得很重,一个姑娘没有腿,一个师弟不太说话。”

“罪过。”老和尚低头念了句佛号,然后是沉默。银杏叶子落在石桌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智空在院子那头继续扫地,一边扫一边唱佛经,调子完全不搭,但他唱得很认真,一句“如是我闻”被他拐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调上去,末尾还自己加了个上扬的花腔,听起来像山歌多过像经文。

老和尚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又转回来。“那个没腿的姑娘——是不是姓瓶?”

“你认识她?”

“以前在镇上听过她唱曲。后来听说被道长带走了。三年了,都以为她死在山上。”他放下茶杯,双手合十,声音低了下来,“佛门无遮拦。你们带她下来,是福报。”

我低头喝茶。福报这两个字太重了,我背不动。我带下来的只有五个人,没了二十来个。福报?我后背上那股灼热还没完全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烧起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造出回春堂、插座、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智空扫完最后一堆叶子,扛着扫帚走过来,站在石桌前面。“师父,贫僧扫完了。”老和尚看了看院子里一排等距的树叶堆,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今天不用再扫了。你陪两位施主说说话。”

“是!”智空把扫帚靠在银杏树上,转身面对我们,双手合十,“贫僧陪两位施主说话。请问施主尊姓大名?”

“司牧秋。”

“李火旺。”

智空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把这两个名字重复了两遍,嘴唇翕动了五次,大概是怕自己忘了。“司——牧——秋。李——火——旺。阿弥陀佛。贫僧记住了。以前有个叫羊蛋子的施主也常来寺里,后来有一阵子没来了,听说他上了山,再后来——”他停住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停顿,是忽然卡住了,眼睛瞪着李火旺的脸,嘴巴还微微张着。“施主长得像他。”

“谁?”

“羊蛋子。”智空歪着头看李火旺,“眼睛像。鼻子不像。嘴也不像。但眼睛很像。”

李火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那种把什么东西用力压下去之后留下的空白。

“羊蛋子。”他说,“是不是丹阳子?”

“丹阳子?那是谁?”智空茫然地看着他,“贫僧只知道羊蛋子施主。他很穷,小时候老被人欺负,有一次贫僧给了他半个馒头,他说他要当神仙。贫僧说当神仙不如当和尚,他说不要,他要当神仙。”他认真想了想,“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他就不见了。”

银杏叶子又落了两片。一片掉在石桌上,一片掉在李火旺的茶杯里。他把叶子捞出来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慢,然后抬头看智空。

“他当上了。”李火旺说。智空哦了一声,好像只是在听一个老熟人的近况。“不过昨天晚上死了。”智空又哦了一声。然后他双手合十,对山上方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转回来看我们,“那贫僧就少一个施主了。不过来两个新的,也算扯平。”他又咧嘴笑起来,毫无芥蒂,毫无阴霾。

老和尚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着满树黄叶。“两位施主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先在镇上歇几天。”我说,“等白灵淼能走了再说。然后——”我顿了一下,“我得回去找我爸。我妈还在他那里。”

老和尚转头看我。眉心那颗黑痣在树影下显得更深了。他没有问“你爸在哪”或者“你妈怎么会在你爸那里”这种问题。他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施主的剑是骨头的。骨头的东西,要还回去的。”

智空忽然凑过来。“施主要走?走之前贫僧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你问。”

“怎么才能当上和尚?”

我看着他。圆脸,浓眉,剃得青亮的头皮,眼睛里全是认真的光。“你不是已经在寺里住了三年了?”

“是啊。但师父说贫僧还不够格。”他抓了抓光头,“贫僧每天早上起来扫地,晚上念经,吃饭之前念供养咒,吃饭之后洗碗。但师父说贫僧的心不在寺里。”

“那你的心在哪里?”

“不知道。”智空坦白得理直气壮,“贫僧找不到。有时候在银杏叶子上,有时候在扫帚上,有时候在镇上的包子铺里。”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从僧袍袖子里掏出一只包子——凉的,油已经凝住了,皮上还有几个牙印,显然是他偷偷咬了一口没吃完藏起来的。“贫僧觉得,找不到心也是心。就像扫地的落叶,扫了这一堆,风一吹又散了。明天再扫就是了。”

老和尚在银杏树下咳了一声。智空立刻把包子塞回袖子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什么都没吃。”

老和尚叹了口气。但他在笑。嘴角弯了很浅很浅的一道弧,被花白的胡子遮了大半。那种笑像是在看一场演了无数遍的老戏,知道下一句台词是什么,但每次都还是会忍不住弯一下嘴角。

“智空。心不在寺里的,就是和尚。”

“那是什么?”

“是傻子。”

“那不是一回事吗。”智空说,“师父,傻子也能成佛,贫僧扫地的时候悟到的。”

我们在正德寺坐了一个多时辰。银杏叶子落了又落,智空又扫了一次地,这次把叶子堆成了圆形而不是等距的小堆,他说圆是佛的形状——然后又自己推翻,说佛没有形状,然后又推翻,说佛的形状就是扫帚的形状。

李火旺从始到终都没有再提羊蛋子这三个字。他只是坐在银杏树下,一遍又一遍地摸怀里那块手机。黑屏映出银杏叶子的影子,碎成了好几瓣又拼回来。临走的时候智空送我们到山门口。“司施主。李施主。”他把扫帚扛在肩上,光头在午后的阳光底下亮得像颗蛋,“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给贫僧带个包子?白菜馅的就行,不用放肉。放了肉贫僧就不吃了,但不吃又浪费,吃了又破戒,破了戒师父骂完贫僧又会加一句‘下次别这样了’。阿弥陀佛,包子是佛的考验。”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只凉的、咬过一口的包子,犹豫了一下,递到李火旺手里,“这个先给你们。贫僧去讨新的。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转身跑了,灰色僧袍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