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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我想出去

穿越道:诡:异:仙成了心素和心浊的儿子?!

黑云吞掉了我。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丹阳子掌心喷出的黑雾像活物一样灌进我的口鼻,冰冷、黏稠,带着铁锈和焦骨的气味。我听见李火旺在喊我的名字,听见白灵淼的拐杖掉在地上,听见脊骨剑从我手里飞出去插进泥土里的闷响。然后所有声音都被黑云吸走了。

我站在一片虚空里。不是黑暗——黑暗还有深浅,还有方向。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我就这么悬浮着,连坠落感都没有。但最可怕的不是这片虚空——是我感觉不到另一个世界了。不是看不见,是感觉不到。以前哪怕画面断了,我至少还能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存在,像一根绷紧的弦连着两边。现在那根弦断了。林程光。小司牧秋。白墙。蓝色窗帘。槐树影子。全都没了。

“妈。”我喊了一声。不知道在喊哪一个。

没有回答。虚空把声音吸得干干净净,连回音都没有。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能看见,但围巾不在脖子上。我下意识往胸口摸,空的。围巾没了。上面写了我所有记得的事,安素琴,心素,心浊,想办法捞妈,李火旺心素,杨娜是真的,丹阳子不识字,天书是假的——全写在上面。现在什么都没了。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疼是真实的。我还活着。

然后丹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司牧秋。”

我转身。他在我身后——不,他在我面前。也不对。他无处不在。三张脸从虚无中浮现,正面的癞头在流血,左面的脸在哭,右面的脸在笑。每一张脸的嘴唇都在动,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你是心素。你杀了我。所以我成了仙。”三张嘴同时裂开,“多谢你。”

“我没想杀你。”

“但你杀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远超常理的平静,像一个已经站在终点的人回头看起跑线,“你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想杀我。你压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你的愤怒是真的,你的恨是真的,你刺那一剑的杀意也是真的。”他顿了顿,“心意是真的,结果就是真的。你是心素。你的心念能成真。”

我的脑子里嗡嗡响。心素的心念能成真。安素琴是心素,她能撕皮烧火把现实撕开口子。我是她的儿子,我也有这个能力。我刺那一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想杀他。我想杀他,他就死了。他死了,就成仙了。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是我自己选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丹阳子的三张脸围着我缓缓转动,“第一,留在这里,做我的弟子。真正的弟子。我教你成仙,你帮我维持这片仙境。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那张哭脸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黑色的油一样往下淌。

“第二,试试看能不能从我的仙境里出去。但我要提醒你,这里是你的心念造出来的。你越想出去,就越出不去。因为你想出去这个念头本身,就是心素的心念。心念越强,仙境越稳。”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脑子里。我是心素。我的心念能成真。我越想反抗,就越加固他的世界。这是死循环。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爸会把自己名字忘了——心浊忘掉的东西会消失,心素想的东西会成真。两个能力撞在一起会怎样?一个在忘,一个在想。一个在抹除,一个在创造。我是这两个人的儿子。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矛盾。

我闭上眼。虚空里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光。我试着回忆安素琴的脸。她的五官开始模糊,我想不起她鼻梁的弧度,想不起她手指捏大千录的角度。但她把我从灰雾里扔出去时的眼神还在——没有哭,没有犹豫。然后我想起林程光。她的脸也开始模糊,但她的手很清楚,手指点着识字卡片上的“秋”字,指尖在纸面上画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两个妈的脸在记忆里都开始褪色,像围巾上的字一样,一笔一划地消失。但她们看我的眼神还在,像两根绷紧的弦,一头连着我,一头连着另一个世界。

我睁开眼。“我不留。”

三面丹阳子同时停止了转动。“你想出去?”

“对。”

“那你试试。”他说,语气很平淡,“看看你的心念能不能让你出去。”

我抬起手。没有剑,没有围巾,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但我想起了我妈撕大千录的动作——手背上的皮肤撕下来,血珠渗出来,火光亮起来,灰雾被撕开口子。她是心素,她用心念控制大千录。我也是心素,我的心念应该也能撕开什么东西。我把手按在虚空中。什么都没有。我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丹阳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快活。“你想不出来,”他说,“因为你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你要想出一个具体的画面。一道门,一扇窗,一道裂缝。你能看见它,它才能存在。”我拼命想。门。门。门是什么样的门?家里的门还是清风观的门还是医院的门?我想不出来。我的脑子里全是虚空,是黑云,是三张脸的丹阳子围着我一圈一圈转。然后我听见李火旺的声音。

“司牧秋。”

不是从虚空外面传来的——是从虚空里面。我猛地转头,看见李火旺站在我身后。不是完整的——半个身子,从虚空的某个裂缝里探进来,像从撕破的幕布后面探出半个头。他手里攥着手机,没有回头看我,一直盯着裂缝外面,肩膀在抖,但他说话的语气稳得不像他自己:“抓住我的手。”

“你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他说,语气还是稳的,但每个字都在发抖,“我在院子里跟你一块被黑云卷了。现在这里——这里全是灰的,跟你之前说的你妈那个地方一样。灰的,看不清,脚下是软的。我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我看见你了。”

他抓着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手指细得像骨头外包了一层纸,但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我的手腕里。他的手机别在腰带上,屏幕贴着他的衣服,黑屏朝外。我抓住他,把他往外推。他的身体被虚空的边缘卡住,裂缝开始扩大。

“李火旺,你听我说。你现在出去,回到院子里,找到白灵淼,找到正坎,你们一起下山。”

“你——”

“我跟丹阳子还有账要算。他刚才说了一堆屁话,我想反驳回去。”

李火旺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妈的。”他说。

“你是真的,杨娜是真的,手机是真的。”我说,“出去之后找个插座充电,给她打电话。别再分不清楚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裂缝开始合拢,他半个身子往回缩。最后一眼我看见他把手机从腰带上摘下来攥在手里,嘴唇翕动了两下,口型像在说“杨娜”。

裂缝合上了。虚空又恢复了寂静。

丹阳子没有说话。他的三张脸停止了转动,正面的癞头上,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黑红色的痂。那张笑脸不笑了,那张哭脸不哭了,正面的脸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我。

“你让他走了。”他说。

“对。”

“他不一定能出去。你用心念送他,但你不知道仙境外面是什么,可能会送错。你前几次没一次做对的。”

“但他刚才进来了,往一个方向一直走。他需要一个方向。我给他一个方向。那就够了。”我转过身,正面面对三面丹阳子。没有剑,没有围巾,手心里全是汗,但我站得很直。远处虚空的某个角落忽然亮了一下,像火柴划着了又熄灭,只是一瞬,但我看见了——白墙,蓝窗帘,槐树影子。没有消失。只是被虚空的雾遮住了。在那边,有小司牧秋靠在林程光身上,有李火旺攥着手机蹲在院墙下,有安素琴站在灰色空间里撕下又一片皮肤。这些画面不需要我亲眼看见,它们就在那里。我看不见,但它们存在。

我感觉脊背发热,不是丹阳子的黑云——是从骨头里往外烧。脊椎两侧的位置,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突突地跳。我伸手摸了一下,没有伤口,但那块皮肤烫得吓人,像是下面藏着一块烧红的铁。丹阳子的脸色变了。不是形容,是真的变了——正面的脸上肌肉开始往下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进去。左面的哭脸发出了一声尖叫,右面的笑脸张大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在想什么?”他问,“你在用心念想什么?”

“我在想我两个妈。一个是安素琴,心素。另一个是林程光,不是心素,不是心浊,就是个普通人。她靠的是十几年每天拿识字卡片教一个不说话的儿子认字,把一个连妈都不会叫的孩子教到能夹红烧肉给她。”顿了顿,“她比你能打。她不认输。”

我把手从后背拿下来,手心沾了一片烫出来的汗。丹阳子后退了一步。他脚下的虚空开始出现裂缝,像摔碎的佛经石板一样向四周扩散。

“你的心念在拆我的仙境。”他说,三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出去。”